暮春的城西牡丹园,名花万株,姹紫嫣红开得如云似海。
京城里头有头有脸的世家公子、闺阁小姐尽数赴宴。亭台楼阁掩映在层层叠叠的花丛之间,丝竹之声婉转,笑语喧喧。
今日这场牡丹宴,是京中权贵自发筹办的。人人心里都清楚,南宫景会来。
一身猩红锦袍,如火一般撞进满园繁花里。
南宫景立于牡丹丛前,身姿挺拔,玉冠束起乌黑长发,桃花眼含着浅浅笑意,往来的世家官员纷纷上前搭话。他应答从容,谈吐风流明媚,无论对谁皆是一副温和坦荡模样,只是偶尔出神之时,目光遥遥望向南方——那是凤国的方向。
心底挂念之人远隔千山,纵使眼前万般姹紫嫣红,也入不了他的心。
赵薇灵一早便精心装扮完毕。
一身玫红绣折枝牡丹的长裙,鬓边簪上一支剔透的珊瑚珠花。铜镜之前,她反反复复调整发饰,指尖微微发颤。
书匣里面穹之隆连日寄来的那些书信,昨夜已经被她锁进了柜底。
她心里明白,自己不该再这样执着,一次次自取难堪。可少年时代经年累月的爱慕,哪里是几封远方的书信,便能轻易抹平的。
今日牡丹宴,她暗暗下定主意。
这是最后一回。
倘若今日,依旧得不到半分期许,那这么多年的念想,便到此为止。
踏入牡丹园,满园香风扑面而来。四下随处都是三三两两说笑的世家儿女,不少姑娘的目光,都悄悄落在那抹灼眼的红衣身影之上。
赵薇灵深吸一口气,绕开喧闹的人群,寻了个南宫景独处的间隙,缓步走上前去。
周遭游人渐渐远了,偌大一片名贵的姚黄牡丹,只剩他们二人。
暖风卷着浓郁的花香,漫过衣袖。
“表哥。”
赵薇灵开口,声音轻轻的,心口砰砰狂跳,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南宫景闻声回过头来,看见是她,脸上照旧浮起兄长式温和的笑意:“表妹,你也来了。此地牡丹开得极好。”
他语气松弛自然,全然只当是表妹过来同自己闲话赏花。
赵薇灵抬眼,直直望进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这么多年,她无数次沉溺在这双眼睛的风华之中,今日,她要把埋藏心底许久的话,全部说出口。
“表哥。”她咬一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红,“自年少之时,我心里便装着你。这么多年,我追随着你,惦念着你,我一直期盼,往后能够伴在你的身侧。我知晓你心系凤兰蝶公主,可凤国山遥水远,相见何其艰难。能不能……能不能看一看身边的我?”
一番话说完,她一颗心悬到嗓子眼,屏住呼吸,静静等候答复。
满园牡丹簌簌,风吹过花叶沙沙作响。
南宫景脸上温和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没有立刻回话,目光静静落在她的脸上,神色郑重,再没有平日谈笑时的散漫风流。
他心里清清楚楚,表妹这份情意,沉甸甸积了许多年。若是随便敷衍,反倒更加耽误她。不如今日,说得明明白白,断了她所有幻想。
“表妹。”
他的声音温润,却没有一丝可以转圜的余地。
“我自始至终,只把你当做亲妹妹看待。”
一句话落,赵薇灵浑身微微一颤,指尖猛地攥紧裙摆。
“幼时一同读书玩耍,我一直护着你,这份兄妹情分真切厚重。可男女爱慕,半分也无。”南宫景的红衣被春风拂动,眉目坦荡,绝不刻意委婉哄骗,“我的心意,早已完完整整托付给凤兰蝶。往后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旁人再好,我的心也不会再更改。
你是尊贵的灵舒郡主,容貌家世样样出众,值得世间真心爱慕你的人,千万不要继续耗在我的身上,白白蹉跎自己的年华。”
每一个字,清清楚楚,坦荡决绝。
没有借口,没有委婉搪塞,直接将所有的希望,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