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入景国都城那日,满城朱墙黛瓦,街市繁华喧嚷。
一别数月,京城依旧如故。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沿街酒肆茶坊人声鼎沸。仪仗缓缓穿过长街,最终停在摄政王府门前。
赵薇灵自马车上踏下,裙裾拂过青石板。
方才一路之上,驿馆夜里穹之隆那番话反反复复在耳畔回响。月色下那双沉得吓人的眼眸,那句“唯独看不见一直守着你的我”,不是没有在心底漾开一丝涟漪。
可那点微茫的动摇,终究抵不过数年扎根心底的执念。
年少时光太长,南宫景三个字早已刻进骨血。红衣烈烈,倜傥风流,是她整个少女时代全部的向往。纵然凤国宫门那一记难堪的当头棒喝历历在目,心口那道伤口隐隐作痛,可爱意哪能一朝一夕便连根拔除。
她心里还存着一丝渺茫的侥幸。
凤国之时,表哥心系凤兰蝶,那是隔着异国山水。如今已经回到景国,远隔千山,凤兰蝶身在凤国,山遥水远。日久天长,说不定表哥终有一日,可以看见站在近处的自己。
这般念头一旦生出来,便疯一般滋长。
安顿好郡主府不过两日,赵薇灵便梳洗妥当,换上一身娇俏的藕荷色罗裙,带上亲手烹好的一壶雨前新茶,去往摄政王府。
王府门吏认得这位郡主,不敢拦阻,恭恭敬敬引她入内庭。
庭院之中落着几株海棠,春虽将尽,枝头尚有余花。
南宫景依旧是那一身标志性的猩红锦袍,正坐在临水的亭子里,案上铺满来自凤国的文书。指尖捏着一封笺纸,眉目温柔,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不用细看也猜得到,那是凤兰蝶寄过来的信。
赵薇灵的心微微往下沉了沉,仍旧强打起笑意,缓步走上亭台,将手中茶盏轻轻摆放在石案之上。
“表哥,我听闻你近日处理归国之后的政务辛苦,特意煮了一壶新茶送来,解解乏。”
她眉眼弯弯,尽量复刻从前模样,期盼可以换回往日相处的光景。
南宫景抬眸,桃花眼照旧带着惯有的风流笑意,只是那笑意落在她身上,完完全全是兄长看待小妹的温和,没有半分别样情愫。
他目光扫过那套精致的茶具,却没有伸手去碰,轻轻摇了摇头。
“表妹,费心了。只是现下我手上这批凤国送来的急件要赶在今日批复完毕,实在没有闲工夫饮茶闲谈。”
语气温和,理由也体面,可内里却是清清楚楚的婉拒。
赵薇灵心口一涩,依旧不肯就此退开:“那我便在这里安安静静坐着,不说话打扰你就好,陪着表哥便是。”
南宫景笔尖一顿,抬眼望她,神色添了几分郑重。
“表妹,”他的声音放缓,带着劝诫,“你是景国尊贵的灵舒郡主,自有郡主府的课业与交际要打理,不必日日耗在我这里。闲暇之时,约京中别的世家小姐游园赏花,岂不更好。”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这里不需要她的陪伴。
赵薇灵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喉头堵得难受。她再纠缠,反倒落得不识大体。只好敛了神色,躬身告退,转身走出亭子。
身后亭子里,笔尖落纸的沙沙之声重新响起,南宫景的心思,自始至终,都没有分一丝一毫放在她离去的背影上。
这只是开端。
往后的日子,赵薇灵不肯死心,一趟一趟往摄政王府跑。
听闻他夜里处理公务晚了,她亲手炖好安神的汤羹送去,门房传回来话:摄政王已经用过晚膳,心意领下,不必进来; 听说王府后花园牡丹盛放,她备好了笺纸,邀他一同游园赏春,下人带回回话:摄政王今日有约,要处理外事,无暇游园; 逢到南宫景生辰将近,她耗费半月光景,一针一线绣了一方锦帕,绣上松鹤纹样,亲手送到府中。这回总算得以见上一面。
厅堂之内,红衣的男子接过锦帕,指尖只是浅浅一碰,便交给一旁侍从收好。
“多谢表妹费心。礼物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