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晨起,侍女进来禀报,说殿下请她前去前厅。
白思烟整理好王妃的衣饰,缓步而至。
凤景珩一身月白常服,没有穿朝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矜贵凌厉,眉眼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案上放好了归宁的文书与赏赐礼单。
“入府一月,诸事繁杂,竟耽搁了归宁之礼。”他抬眼望她,声音听不出喜怒,“今日,我陪你回一趟白家。依礼,王妃成婚满月,当回乡探望父母。我同你一道回去。”
白思烟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他会想方设法隔断她与娘家的联络。她垂首屈膝行礼拜谢:“多谢殿下体恤。”
语气依旧是客客气气,挑不出半分错处,也寻不到一丝暖意。
凤景珩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黯色,转瞬便掩了过去。
“不必多礼,车马已经备妥。”
鎏金镶锦的马车停在王府大门外。
软垫铺得极厚,案上摆着茶点。一路行过长街,车帘半垂,外面市井喧嚣隔了一层薄薄的帷幕,车厢里却安静得只听得见车轮辘辘。
白思烟靠在窗边,视线落在窗外,并不与他攀谈。一月的相峙已经成了习惯,她谨守王妃本分,却不愿和他多说半句闲话。
凤景珩并不勉强她喋喋不休。
他只是将一碟她从前在家时爱吃的蜜饯轻轻推到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问过白家旧仆,知道你少时爱吃这个。”
白思烟垂眸看着碟中蜜饯,指尖微微蜷起。她没有去碰,只低声道:“殿下费心。”
又是这句客套的回复。
凤景珩默然收回手。
他当然看得懂。她收下他所有馈赠,接受他全部优待,可这些东西,都走不到她心里。她可以做一个完美无缺的五皇子妃,却不肯做属于他的白思烟。
白思烟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熟悉的市井烟火、街巷景致。离开家一月有余,方寸牢笼之外的天地,鲜活又陌生。微风拂来,吹动她鬓边碎发,眼底藏着浅浅的温柔与怀念。
凤景珩静静看着她侧影,将她细微的情绪尽数收入眼底。
他知晓,她想家,念着父母,念着无拘无束的过往。
他出声打破静谧,语声温和:“今日归宁,无需拘礼拘束。在白家半日,你只管安心陪伴父母,随意闲谈,不必恪守王府规矩,也不必顾及本王在场。”
他给她全然的松弛,允许她卸下皇子妃的枷锁,做回白家寻常女儿。
“午后申时之前,我们返程即可。”
古礼归宁,向来需午时前返程,绝不留宿岳家。他恪守礼制,却又悄悄放宽尺度,只愿让她多享片刻阖家温情。
白思烟回头望他,眼底情绪微动,轻轻道了一句:“殿下有心。”
简单四字,却比往日所有的恭顺应答,多了一丝真切温度。
凤景珩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心口微动,轻声追问:“可有半分欢喜?”
他向来强势霸道,从不对人俯身问询心意,唯独对她,愿意放下所有皇子矜贵,只求她一丝欢颜。
白思烟垂眸,长睫轻颤,没有作答,却也没有否认。
车马徐徐前行,不多时,便抵达白府门外。
白府上下早已全员等候,双亲立在府门前,翘首以盼,眼底满是思念与牵挂。远远望见盛大仪仗驶来,众人连忙整衣肃立,躬身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