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巷那一场暧昧缱绻过后,不过三日。
京城风云骤变。
当年施家祥袭击药王谷一案旧底被翻。
朝堂之上,舆论滔天。
刺杀药王谷,等于断天下医者情分,触了皇家大忌。
皇帝本就隐忍已久,此刻被药王谷步步紧逼,龙颜大怒,再无半分姑息。
金銮殿一道明旨,轰然落下——
罪徒施家祥,擅杀药王谷门人,罪无可赦。判斩刑,五日后秋日午时行刑,即刻收监,待秋后问斩。
旨意传遍全城的那一刻,太尉府内,白思烟手中的茶盏,“咔”的一声,裂了细纹。
茶水缓缓渗出,凉得刺骨。
她整个人僵在廊下,耳边嗡嗡作响。
五日。
只剩五日。
明明前几日黄昏,他还站在巷口,低声问她,明日可否再见一面。
明明他还克制着分寸,不敢碰她,只拢过她被风吹乱的衣襟。
明明那双黑眸里盛满余生执念,说会永远守她平安。
不过转瞬,便是死期将至。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呼吸发紧。
下人来来去去传报消息,议论纷纷,都说施家祥罪有应得,刺杀药王谷本就是死路一条。
可白思烟站在秋风里,眼底一片酸涩。
她知他有罪,知他手上染血,知他是朝野不容的刺客。
可她更知——
他是绝境里被她救下的人,是从不对她逾矩、只默默藏情的人。
入夜。
月色惨淡,秋风吹落满院枯叶。
白思烟屏退所有侍女,独自坐在窗前。
从前她总克制、清醒、分寸不乱。
可今夜,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尊卑正邪、所有的清醒自持,尽数崩塌。
一滴泪,无声砸落在手背。
滚烫,又寒凉。
她很少落泪。
七皇子早夭,她未哭;世人惋惜她空负婚约,她未哭;宫宴被人非议,她亦从未掉泪。
唯独听闻施家祥五日后问斩,她忍不住。
一滴滴清泪坠落,打湿衣襟。
她清楚自己不该。
他是罪徒,是死囚,是正邪殊途之人。
她身为太尉嫡女,为死刑人流泪,本就是逾矩,本就是不该有的私情。
可她控制不住心底的空落与剧痛。
那个永远站在阴影里、只属于她一人的守护者,要没了。
这五日内,她寝食难安。
五皇子依旧日日登门,温柔示好,风雨不误。
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眼底的憔悴、眉间的郁色、强撑的平静。
他看得懂她眼底压着的泪,看得懂她藏不住的心神不宁。
他查到缘由,心底沉沉发酸,亦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醋意与忌惮。
原来这爽朗无欲、不为皇权荣宠所动的女子,唯独会为那个泥沼罪徒,痛彻心扉。
但他没有逼问,没有拆穿,只是默默减少拜访,留她安静,温柔退让。
行刑前一日,天阴欲雨。
天牢重门深锁,阴气沉沉。
施家祥戴着重镣,一身囚服,满身旧伤复发,手腕脚踝磨出鲜血。
可他跪在牢中,没有悔、没有怕。
唯一念想,依旧是太尉府里那个温婉的白小姐。
狱卒传话,说近日白大小姐日渐消瘦,终日沉默。
施家祥垂眸,黑眸深处,翻涌着无尽的痛。
他不怕死。
他本就是刀尖舔血、早该埋骨他乡的人。
他唯独怕——
他死之后,无人再默默护她,无人再站在阴影里替她挡尽风雨。
他这一生,杀人无数,罪孽满身。
唯独对她,干干净净,倾尽真心。
五日转瞬即逝。
秋日午时,行刑台重兵环绕,全城瞩目。
监斩官落座,时辰已到,令牌高高举起。
就在刀锋欲落的刹那——
一道隐秘圣旨快马赶至刑场!
“陛下密旨!刀下留人!施家祥免死!”
全场哗然。
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