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是个相当温和的孩子。
即便自小受尽了委屈,他仿佛感受不到难过似的,一双温和的眸子盈满了笑意。
别人说他是个没人要的,他不恼,暗暗地想,我的确是个没人要的。
别人骂他“神经病”,他就用一双笑意满满的眼睛盯着那人,那人就更加坚定了他是神经病的想法。
其实小时候,林鹤是个很“正常”的孩子。最起码,是个在别人眼中很“正常”的孩子。
母亲年纪很小,是个暴脾气,他小时候没少被打。小孩很幼稚,盯着家里的白墙,下定决心,每被打一次,他就在墙上用铅笔划一道。
一道一道。
墙上累积了36道。
那天,他偷偷拿了家里的五角钱去买糖果。
北方的一个乡下,没有哪个家庭愿意额外的支出一部分去买小孩的零嘴。那时候他的朋友闹一闹还能得几颗糖果。他不行,他闹只能挨打。
可他实在是馋的不行。
晚上回去,他知道他免不了一顿打。
那黑暗的一天是怎么度过的,他至今想不起来。等他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奶奶跟他说:“我可怜的孙子,被你妈推下了台阶,磕到了脑袋。不就是一个五角钱,怎么就受了这苦?”
他看着奶奶皱巴巴的脸上的泪,满心疑惑。
他不记得妈妈推过他。
然而,当他回到家看着那多出来第37道时,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记忆,难道真的是他忘记了?
他太小了,忽略了进医院和回家之间是没有空隙让他再划一道的。
他也没有细看那多出来的第37道。
小孩都有些认真劲,用力划在墙上的铅笔印是两头一样粗的,而那第37道,分明两头细中间粗,像是随意划上去的。
再后来,小学的作业题,总有些他分明没有做,但当老师检查的时候,却填的满满当当的。
那时候他以为做题的时候自己太困了,做了题却不记得了。
但后来有一次,老师在上面宣布检查作业。
他没写,心里紧张,手心都是汗。
怎么办?
要挨板子的。
他怕疼。
心中忐忑,翻开作业书,林鹤眼睛蓦地睁大。老师要检查的那一页已经写完了。
他心跳很快,紧张得看着老师检查过他,向后桌走去。他飘忽的眼神落在本子上,突然看到了第一个拼音题,给出“兔”的拼音,让他在田字格里写。
书上的答案是他的字迹,不会错。
可那个他反复记着的要加点的兔字赫然是“免”。
他不可能再写错的。
上个学期他已经因为写错而罚抄了一百遍。
林鹤惊愕得连呼吸都忘记了。那个时候他还不懂得不动声色,却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坐在门口。过了很长一会,他意识到了什么,绕着家门周围转了一圈走一圈,眼泪啪嗒啪嗒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