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你麾下夜不收三分人手,分头行事。
一路入甘肃营,散布消息:钦差此番前来,要深究甘肃边兵失期纵掠旧罪,营中留守士卒,尽数按叛卒论处,就地斩杀。
二路遍告延绥、宁夏、固原各营:兵部议定,要将良乡所有西军,尽数调往辽东前线填线守堡,世代为鞑子箭下炮灰。
三路传谕全营:但凡过往出营采粮、就地筹食的士卒,一律连坐问斩,绝不宽宥。”
“诺!”
杨道庆沉声领命,转身疾步出帐,策马而去。
夜不收常年潜行探哨、游走行间,最善拿捏人心、散播消息。
不过片刻,三道骇人之语便如野火燎原,窜入大营每一座残破营帐。
流言落地,本就躁动的大营彻底沸腾。
连日饥寒积压、朝堂冷漠、功过颠倒的委屈尽数爆发。
三边老兵听闻“调往辽东”四字,更无不浑身冰凉。
这份恐惧,是代代尸骨堆砌的梦魇。
万历以来,三边健儿一批批调往辽东,十去九不还。
萨尔浒、沈阳、广宁,关外黄沙之下,尽是西军埋骨的冤魂。
“横竖都是死,埋骨辽东,连家乡都望不见!”
“与其出关喂鞑虏,不如在此拼杀,挣一条活路!”
短短半日,绝望裹挟怨愤,席卷全营。士卒三五成群,持刀拄矛,聚在营中低语怒骂。
往日管束营伍的哨官上前呵斥弹压,依照军规喝止士卒聚众,可此刻军心尽乱。
一众饥寒数月的边卒持刀对峙、厉声谩骂,集体拒不听命。
尊卑礼法、军营戒律,在生死面前,彻底摇摇欲坠。
哨官、把总看着满眼戾气的士卒,心知大势已去,不敢强行镇压,只能悻悻退去。
入夜,寒霜更重,人心愈发寒凉。
陡然间,甘肃营方向一声凄厉惨叫划破夜色,紧接着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染红半边夜空。
两千甘肃残兵本就人人自危、日夜惶恐,此刻彻底崩断心弦。
数名积怨最深的士卒当场斩杀前来维稳的管队官、把总,点燃营帐,嘶吼狂呼:
“朝廷要屠营灭口了!反了!尽数反了!”
火起势烈,流言愈发骇人。
“钦差要尽屠西军,发配余部辽东填线!”
“勤王有功,反作叛贼!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宁夏、固原、延绥各营积怨彻底爆发,应声炸营。
杀官夺甲、四散奔突,昔日肃整的勤王大营,顷刻间分崩离析。
哭喊、怒骂、兵刃交击、烈火噼啪,乱象丛生。
费书瑜立于帐外,望着漫天火光。
从他授意散播流言的那一刻起,他便从未打算单纯逃命。
他真正的布局,是借全军哗变的大乱,撕裂朝廷的枷锁。
然后带领左部嫡系千人趁乱脱离大营,放任其余溃兵四散流窜,吸引京师所有注意力、官军全部兵力。
待朝廷忙于清剿京畿乱兵,他再率嫡系悄无声息西出关口,回归延绥,保全自家弟兄,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