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候在厅外的福伯立刻挑帘进来。
“去城中各大药铺,先把黄连、苍术、藿香这几味药买回来。有多少买多少。”
福伯立刻领命而去。
林阳又看向徐庶:“元直兄。”
徐庶早已站直了身子:“澹之尽管吩咐。”
“若疫病真有传染,真要大规模熬药,城中药铺那点存底,怕是塞牙缝都不够。”
林阳直言不讳,“烦劳你去见令君。把新安营的事说清楚。请他务必从军中库房调拨药材送过去。这些人开春后都是要下地的壮劳力,相府绝不会心疼这点草药。”
徐庶立刻点头:“明白。军中药材储备丰厚,荀令君又最重农桑屯田,必有决断。我这就去!”
张机也不敢耽搁,将刚刚解下的药箱重新背好:“老夫先去营中稳住病患,熬些寻常的甘草汤顶一顶,等你们的药来!”
两人来去如风,脚下生风,转眼就出了大厅。
诸葛亮站在一旁,看着这不过半盏茶功夫内发生的事,眼中划过一抹极深的思量。
方才林阳论天下,谈大势,抚琴高歌,那是名士风流,是胸中丘壑。
可一转头,遇到新安营这等突发之事,竟能瞬间从出世之姿转为入世之务。
不慌不忙。
直指核心。
判断病情,调度药材,利用徐庶的身份去向荀彧借军用物资。
这一环扣一环,没有半句废话,全是实打实的手段。
诸葛亮暗暗点头。
此人若是为将为相,这天下的繁杂政务,在他手里怕是都能举重若轻。
前厅里安静下来。
马钧搓着有些发黑的双手,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道:“先……先生,这病……病既不传人,学……学生便……先回了。”
林阳转过头,看着他那两个黑眼圈,无奈地笑了笑:“去吧。不过大过年的,回去弄点好酒好菜,别整夜熬着。身体熬垮了,有图纸你也造不出东西。”
“学……学生省……省得。”马钧认真作了一揖,抱着那卷书简,也匆匆离去。
大厅里只剩林阳与诸葛亮。
炭火依旧烧得旺,但门帘敞着,冷气不断涌入。
诸葛亮上前一步,敛起双袖,郑重行了一礼:“澹之兄处变不惊,调度有方,亮受教了。内子还在后院,亮这便去照看,免得她醒来生疑。”
“孔明兄自去。”林阳点点头,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
诸葛亮转身走出大厅,顺着回廊往后院走去。
午后的阳光打在回廊的残雪上,泛着微凉的白光。
诸葛亮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落下,脑中回荡的,全是在林阳这里听到的点点滴滴。
推开后院客房的门,一股浓重的药苦味混杂着炭火气扑面而来。
屋内温暖如春。
诸葛亮反身合上门,走到一旁的铜盆前,用热水净了手。
随后取过搭在木架上的一块白麻布,仔细折叠后遮掩在口鼻上,在脑后系紧。
这是林阳定下的死规矩。
榻上的人听见响动,微微动了动身子。
黄月英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浓的沙哑。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