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坡,神女宫深处。
无菌室内,排气扇发出沉闷的低吼。
白御和炎傲带着各自的精锐灰溜溜地撤回了外围防线,开始执行姜宁布置的修建任务。
但姜宁并未休息。
她站在刚才给赵忠做手术的不锈钢台前。
手术台上,此刻躺着的,是那个被谢珩踩断了锁骨、捏碎了面具,如同死狗般瘫痪的第十三诡士——缝影。
“顾九,把无影灯调到最亮。”
姜宁戴上一副崭新的医用乳胶手套,手里捏着一把极其锋利的钛合金手术刀。
“滋——”
三盏巨大的医用无影灯同时亮起,刺目的冷白光柱交汇在缝影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谢珩靠在手术室门口的金属门框上。
赤裸着上半身,狂暴的紫金雷纹已经隐没在皮肤之下,只留下几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浅色疤痕。
他双手环胸,紫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注视着手术台上那团烂肉,仿佛在看一具毫无价值的标本。
“萧长宁,你过来。”
姜宁头也没回,手中的手术刀在缝影脸颊边缘一块尚未脱落的面具碎片上比划了一下。
“老娘对大康皇室的族谱没兴趣。”
“但这大王八脸上的雷纹,跟你身上的一模一样。你最好亲自过来认认门,免得待会儿我一刀切错了,你又得跟我闹脾气。”
谢珩微微皱眉,放下手臂,一步步走到手术台前。
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那张残破的脸上。
就在这一瞬间。
谢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紫金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他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停滞,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脆响,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结的树根般根根暴起。
姜宁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周身气场的剧变。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度震惊、愤怒、以及一丝几乎被彻底掩埋的悲怆的复杂气息。
“认识?”姜宁挑了挑眉。
谢珩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哪怕半边脸皮肉翻卷,哪怕那象征着大康皇族嫡系血脉的紫金雷纹,已经被某种诡异的黑色力量污染得斑驳不堪。
但他依然认得。
“大康……”
谢珩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极其沙哑的音节。
“大康王朝,十二亲王,萧衍。”
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十二亲王?”顾九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凉气,琉璃横瞳里满是不可置信。
“大康覆灭时,传闻十二亲王为了掩护幼主撤退,在午门外力战八大宗门高手,最终力竭自爆,连尸骨都没留下。他……他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还成了诡域的走狗?”
姜宁没管什么野史传闻。
她手中的钛合金手术刀,精准地挑开了“萧衍”脸颊上一块坏死的腐肉,露出了下面连接着下颌骨的一根黑色细线。
“顾九,记录。”
姜宁的声音冷静而机械,仿佛真的在进行一场普通的解剖教学。
“目标面部肌肉群大面积坏死,但神经元并未完全丧失活性。依靠一种类似碳纳米管结构的黑色影线进行连接。”
“简单来说……”
姜宁用刀尖挑起那根黑线,眼神冰冷。
“他确实死了。”
“这具身体,包括他的脑子,都只是一个被那些‘影线’强行缝合起来的肉体提线木偶。”
“缝影这个代号,倒是挺贴切。”
听到这句话,谢珩紧绷的脊背,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二十多年前的画面。
在这冰冷的皇宫里。
十二叔萧衍,会在寒冬腊月里,偷偷揣着几块民间买来的烤红薯,翻墙溜进他的寝宫。
“长宁,快趁热吃。别让你父皇和那帮老学究看见了。”
“大康的未来太重了,皇叔这肩膀还能扛几年。你啊,就安生做个小孩,多笑笑。”
那个总是笑得一脸温和、甚至有些吊儿郎当的十二叔,那个摸着他的头,告诉他“别怕”的十二叔。
如今,却像一坨发臭的烂肉一样,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被人用几根诡异的黑线缝合着,成了高维怪物的傀儡。
“滋滋——”
微弱的电流声在无菌室内响起。
谢珩指尖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缕紫金色的雷霆,那雷光因为情绪的不稳而疯狂跳动,随时可能失控。
“萧长宁。”
姜宁冰冷的声音,如同警钟般在他耳边敲响。
谢珩猛地睁开眼,却见姜宁那双漆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老娘费了那么大劲,差点冻死在冰柜里,才把你这身雷毒给压下去。”
“你要是敢因为这坨烂肉再给我暴走一次,老娘现在就拿王水给你洗个胃。”
谢珩指尖那狂躁的雷霆,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慢慢平息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猩红彻底褪去,重新化为深邃的紫金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