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那道背影。
女子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清秀的脸，眉目如画，肤若凝脂。
只是那双眼睛，此刻却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惊喜、排斥、悔恨、怯意、期盼、茫然……
她看见王沐的白发，看见那双灰芒流转的眼眸，看见那柄悬在腰间的古剑。
良久，她才轻声道：
“你……来了。”
王沐点头，用赵家执事的口吻说道：
“天晴小姐，我来了。”
她低下头，让垂落的长发遮住自己的眉眼。
王沐分明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上前一步。
女子忽然抬头，那双眼睛已泛红：
“你……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倔强地忍着泪。
“我日日等，夜夜盼……我以为你忘了我们……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王沐看着她，眼中闪过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想起那一日，在地牢深处的石室中。
她蜷缩在赵天青身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全是对这个世界的恐惧。
她喊他“爹”。
那一声，喊得他心如刀绞。
“对不起。”
王沐轻声道。
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女子摇头，眼泪终于落下：
“你不用道歉……你救了我们，你为我们报了仇，你……你是我和哥哥的恩人……”
她抬手擦泪，却越擦越多。
“可是……哥哥却又告诉我……赵家的覆灭也是因你而起，你是间接杀死赵家几百口人的罪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她哽咽道，
“哥哥告诉我，是你灭了落霞宗、是你将我们兄妹俩救出落霞宗的地牢……”
“可我记得的，是你抱着我走出地牢的样子。”
“我记得你身上的温度，记得你在我耳边说‘没事了’，记得你的白发在晨光中闪着光……”
她看着王沐，那双眼睛通红，却格外清澈。
“我记得你，可我不认识你。”
王沐沉默，
“看来……她虽然恢复了神识，却是失忆了，从前的事情是已然不记得了！这样……也未尝是件坏事情！”
王沐收回思绪，他走到她身前，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那动作极轻，极小心，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不认识没关系。”
他轻声道，
“慢慢认识便是。”
女子愣住。
她看着王沐，看着那双灰芒流转的眼眸，看着他如雪的白发，看着他脸上那极淡的……温柔。
忽然，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
可王沐看见了。
“我叫赵天晴。”
她轻声道，声音如春风拂过湖面。
“我知道。”
“你……你要不要进屋坐坐？”
王沐点头。
赵天晴转身，朝小屋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王沐：
“哥在屋里，他……他也一直念叨你。”
王沐跟上。
小屋不大，陈设简陋。
一张木桌，几只木凳，一张床榻。
墙角堆着些干柴和米面，桌上摆着一只粗陶碗，碗中是半碗清粥。
赵天青坐在床榻边，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看见王沐的刹那，他愣住，随即猛地起身，却因情绪激动而踉跄了一下。
王沐上前扶住他。
“天青兄。”
赵天青抓住王沐的手臂，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却握得极紧。
他看着王沐，那双眼中涌出复杂难明的情绪。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王沐……你……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
王沐扶他坐下，目光扫过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