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行字,王沐眉头微皱。
“执念?”
陈观的神色有些复杂,“赵姑娘清醒后,第一句话问的是‘那位白头发的恩公何在’。赵天青告诉她,您便是当年救他们出落霞宗地牢的王沐。”
“她听后沉默了许久,而后说……”
陈观顿了顿,
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说什么?”
“她说:‘我记得他。他抱我出地牢时,我喊他爹。可他不是我爹,他是……他是……’”
陈观看向王沐,声音放轻了些:
“她没说完,便不肯再说了。只是这几日的清晨,她都会坐在院中望着王宫的方向发呆。”
王沐沉默。
他自然记得将兄妹二人从落霞宗救出来的那一日。
晨光中,他抱着赵天晴走出刑堂废墟,她缩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一声声唤他“爹”。
那时她神志不清,认错了人。
可如今她清醒了,却……
“她如今何在?”
王沐问道。
“在云川县赵家祖宅。”
陈观答道,“赵天青说,赵家虽没了,可他们兄妹二人不能丢了祖宗的基业,当初被您救出来后,他俩在凡尘阁疗养了不到三年,赵天青便带着她搬回了赵家祖宅。”
“从那之后,顾副阁主就定期安排人送去银两、丹药以及日常用度过去。赵家只有老仆赵福幸免于难,如今也跟他们住在一起,给他服用了延年益寿的丹药后,赵福的身子骨倒还硬朗,帮着做些杂活倒也游刃有余。”
王沐点头。
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沐国王宫的庭院,阳光洒落,将花草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斑驳细碎。
“云川……”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那是一座灰扑扑的小城。
也是……一处充满故事的地方。
他曾在那里以赵家药园执事的身份度过了一阵时光,后来也亲眼看过了赵家的废墟,看见荒芜的药园,看见坍塌的矿井,看见那株被拦腰砍断的三百年老梅。
也看见那个躲在偏院里的盲眼老仆。
“阁主。”
这时顾清弦也已到来,他上前一步,轻声道,“赵姑娘既已恢复,又是二阶丹师,依属下看……不若请她入凡尘阁丹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陈观方才说的丹堂人手不足之事,若能得赵姑娘相助,必能缓解一二。且她与阁主有旧,又是可信之人。”
王沐转身看向陈观。
陈观点头:
“副阁主所言极是。赵姑娘虽是二阶丹师,我听闻她炼丹天赋极高。当年在赵家时,便曾以二阶丹师的身份炼制出过三品丹药。”
“若她愿入丹堂,属下可亲自带她,料想最多三年,她必能晋升三品丹师,甚至有望冲击四品。”
王沐沉默。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云川县的位置上。
那里距沐国王宫,不过三百里。
以他如今的修为,只一个瞬移的功夫便可抵达。
可他却迟迟未去。
“阁主?”
顾清弦轻声唤道。
王沐缓缓开口:
“顾先生,你说……我若去云川,她可愿见我?”
顾清弦一怔。
他看着王沐的侧脸,看着那双灰芒流转的眼眸中罕见的犹疑,忽然明白了什么。
“阁主。”
顾清弦拱手,声音郑重,
“您救她性命,又为她寻药治伤,历时数年,耗费灵丹无数。此等恩情,她岂会不愿见您?”
“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她每日清晨望着王宫方向发呆,等的,不就是您去吗?”
王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舆图上那小小的“云川”二字,看了很久。
良久,他转身看向陈观:
“备些丹药、灵材。明日,我去云川一趟。”
陈观拱手:
“属下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
顾清弦也拱手道:
“阁主,万妖山脉那边还有几份契约要议,需要劳烦阁主签字!”
王沐淡然一笑,“顾先生,这些事情……就劳烦你了。”
顾清弦拱手一礼,“好,那我跟着签了便安排送回万妖山脉。”
王沐点头。
顾清弦退出偏殿时顺便也轻轻带上了门。
殿中只剩王沐一人。
他再次看向舆图,目光落在那条蜿蜒的青阳河上。
河水自金平县而来,向东流过黑石城,流过落霞山脉,流过云川县……
最终汇入东海。
“金平……云川……”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地名,眼中闪过难以言说的情绪。
那里,是他一切开始的地方。
也是他一切亏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