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去草料库把最厚的干草帘搬出来,用水彻底浸透!”
彼得大步流星地扛起几大捆厚重的草帘,直接按进冰冷的水槽里。
“挂在牛棚迎风面,铺双层,中间留出三英寸的空气间隙。”
肖恩用树枝在泥地上快速画出声波折射草图。
彼得爬上牛棚顶端,将滴水的沉重草帘一张张垂挂下来。
沉闷的机器轰鸣声在穿透水膜和草帘后,立刻减弱了三分。
但牛群依然在原地打转,42号奶牛呼吸急促,鼻孔不断喷出粗气。
“物理隔音只能削弱震动,次声波带来的心理压迫还在。”
凯勒布走上前,提出自己的见解。
“它们需要另一种频率来转移注意力,安抚神经。”
少年转身走向地堡,片刻后搬出一个巨大的黄铜留声机。
这是杰克之前从黑木镇战利品中带回来的高档货。
凯勒布摇动曲柄上紧发条,从破旧纸盒里抽出一张黑胶唱片。
唱针落下,沙沙的底噪过后,低沉醇厚的大提琴音色流淌而出。
巴赫,《大提琴无伴奏组曲》。
旋律平稳且极具规律性,带着严密的逻辑感与肃穆感。
大提琴的声波在牛棚内回荡,填补了被草帘削弱后的噪音空白。
狂躁的19号奶牛停止了撞击,甩动了一下尾巴。
42号奶牛的呼吸逐渐平缓,低下头卷起一口地上的紫花苜蓿。
整个牛棚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咀嚼草料的沙沙声和悠扬的古典乐。
罗杰斯张大嘴巴,看看黄铜留声机,又看看开始反刍的奶牛。
他立刻抓起空奶桶,连滚带爬地冲向19号奶牛。
几分钟后,乳白色的牛奶伴随着巴赫的旋律,重新挤满桶底。
“老天,这些畜生居然听得懂巴赫。”
罗杰斯嘟囔着,脸上的褶子重新舒展开来。
杰克没有理会老头的惊叹,转身走向第九号河谷的高岗。
他从腰间拔出那支缴获的卡尔·蔡司双筒望远镜,镜片对准两公里外的红岩坡。
视野拉近,那里漫天都是灰白色的岩石粉尘。
一台巨大的黑色蒸汽钻机正在疯狂运转,粗大的钻头死死咬着坚硬的地层。
七八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德国工程师戴着厚重的皮质隔音耳罩,依然痛苦地捂着耳朵。
粉尘糊满了他们的脸,有人在剧烈咳嗽,连腰都直不起来。
一名军官模样的德国人挥舞着马鞭嘶吼,声音却完全被机器的轰鸣吞没。
杰克放下望远镜,端起安娜刚刚送来的热咖啡。
身后的牧场里,大提琴曲在晨风中飘扬,牛群在阳光下惬意进食。
德国人不分昼夜地钻探,对地底沥青铀矿的渴望已经让他们丧失了理智。
维持这种重型设备的运转,每天需要消耗海量的煤炭和水。
红岩坡根本没有水源,他们只能依靠马车从几英里外艰难运输。
补给线的压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成倍增加,人员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杰克只需要喝着咖啡等待。
在德国人的机器散架之前,克劳福德牧场会一直保持这种优雅的节奏。
兵不血刃,不仅保住了资产,还在精神与耐力上完成了对普鲁士人的全面碾压。
他转过身,准备返回地堡。
视网膜上的淡蓝色字符突然扭曲,旧的情报隐去。
新的一行文字逐字浮现。
【倒计时:三小时。牧场后方黑松林北坡,将有一份带有甜味的天降横财落地。】
杰克的目光投向北面。
黑松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等待着猎人的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