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连铁丝网的呜咽声都消失了。
空气中只剩下马匹不安的响鼻，和一种无声的火药味。
就在年轻士兵的手指即将扣住枪套搭扣的瞬间，邓肯放下了手里的铁钳。
铁钳与地面上的石头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转过身，巨大的身躯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走了过去。
他没有走向车尾，那个最适合发力推车的位置。
他在两名德国士兵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径直走到了那个深陷泥潭的后车轮旁。
他弯下腰。
他那比常人大腿还粗的手臂，轻易地抓住了沉重的车轴。
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坟起！
虬结的青筋像一条条盘错的蟒蛇，从帆布袖口下狰狞地爆出。
“咯吱——”
车厢的木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两个德国人圆睁的眼球里，那辆至少有两千磅重的马车，连同车上的货物，整个后半部分，竟被邓肯用一只手，硬生生地从泥潭里抬了起来！
车轮脱离了泥水的吸附，悬在半空。
德国士兵脸上的傲慢凝固了，变成了纯粹的震惊。
他们甚至忘记了拔枪，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违反物理学常识的一幕。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力量。
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熊。
就在这时，邓肯的手突然一松。
没有任何预兆。
咚！！
沉重的车轮，带着全部的重量，狠狠地砸回了泥潭里。
哗啦！
黑色的、恶臭的泥浆，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炸了起来，糊了那两个近在咫尺的德国兵满脸满身。
他们的灰色制服上，脸上，甚至张开的嘴里，都灌满了蒙大拿最纯正的烂泥。
邓肯做完这一切，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看那两个变成泥人的士兵一眼。
他一言不发，转身，迈开沉稳的步伐，走回了铁丝网的这一边。
走回了克劳福德牧场的领地。
他重新拿起那把巨大的铁钳，继续检查着铁丝网的张力，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蚊子。
“呸！呸！”
高个子士兵吐出嘴里的泥水，抹了一把脸，留下一道道更肮脏的泥痕。
他的眼神，又惊又怒。
愤怒被一种更深层的恐惧死死压制着。
他死死地盯着邓肯那山岳一般宽阔的背影，握着枪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但他最终，没有敢越过那道由铁丝网和界碑构成的、脆弱却又神圣的界线。
一分钟后，两个德国兵放弃了寻求帮助，狼狈地用尽各种办法，自己将马车从泥潭里弄了出来，仓皇离去。
当晚，罗杰斯在地堡里，就着昏暗的油灯，兴奋地计算着从芝加哥运来的第一批牛肉预付款能买多少根钢筋。
杰克却站在露台上，用望远镜看着对面那道沉默的山脊。
德国人的营地里，五盏灯火彻夜通明。
风中，隐隐传来一阵微弱但持续的、某种机器切割岩石的刺耳声。
那声音，像是死神的指甲，在一下一下地，刮着这片土地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