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斯赶着那辆装满廉价粗盐的破车,带着一身寒气和胜利的喜悦回了牧场。
他眉飞色舞地描述着那支在泥泞中行进的德国车队,言语间充满了对败家子的鄙夷和对潜在威胁的警觉。
尤其是那奢侈到用美金铺路的橡胶轮胎。
杰克静静听着,手里用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温彻斯特的枪管。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德国人运来了重型装备。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战争的齿轮,从对方在红岩坡打下第一根测量桩时,就已经开始缓慢而无情地转动。
当天下午,天空阴沉得像是浸了水的铅块。
第九号河谷北边的边界,冷风卷着荒草的枯败气息,吹过新拉起的带刺铁丝网。
铁丝在风中发出细微的、鬼哭般的呜咽。
巨兽邓肯独自一人在那工作。
他庞大的身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厚帆布工装,在广袤荒凉的背景下,像一座沉默移动的小山。
前几日,一群迷路的野牛撞断了三根红松木桩,扯开了一个缺口。
邓肯的任务,就是修复它。
他手里的工具是一把巨大的铁钳,在他手中,轻巧得如同牙医手里的探针。
他不需要锤子。
只用蛮力,就能将U型铁钉徒手按进坚硬的木桩里。
咔哒。
咔哒。
每一次铁丝被绷紧的声音,都清脆、利落,带着一种工业般的精准和冷酷。
就在邓肯拧紧最后一根铁丝时,一阵重物碾压烂泥的声响,从不远处的山坡后传来。
一辆黑色的四轮补给马车,由两匹高大的普鲁士温血马拉着,艰难地从弯道拐了出来。
它“恰好”停在了距离邓肯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车轮深陷在泥潭里,黑色的泥浆没过了车轴的一半。
马车上跳下两名穿着灰色制服的德国士兵,脚上的长筒皮靴踩在泥地里,发出令人不快的“噗嗤”声。
他们看见了正在干活的邓肯。
其中一个高个子士兵,下巴上有一道浅疤,他毫不客气地用下巴指了指邓肯,又指了指陷入泥潭的车轮。
他没说话。
但那姿态,那种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是一种比语言更傲慢的命令。
他的同伴,一个更年轻的士兵,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似乎在等着看这个乡下的大块头,如何像头蠢牛一样过来卖力气。
邓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缓缓直起腰。
那巨大的阴影瞬间将两个德国人笼罩。
但他没有理会。
他转过身,从工具袋里拿出另一根U型铁钉,继续加固刚刚修复好的木桩。
仿佛那两个人,那辆陷入困境的马车,都只是风中两只聒噪的乌鸦,不值得他投去哪怕一秒的关注。
砰!
铁钉被他一掌拍进木桩,发出沉闷的巨响。
空气瞬间绷紧。
高个子德国兵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在普鲁士军队的逻辑里,命令就是命令,服从是天职。
一个乡下牛仔的无视,是对他们背后所代表的权力的直接挑衅。
年轻士兵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他的手,缓缓按在了腰间鲁格手枪的枪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