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布尔的这番话语轻飘飘的,却让埃德加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他完全摸不透教皇的意图。
派一个对核心计划一无所知,却又佩戴着私人徽记的执事前来,这本身就是一种矛盾。
埃德加的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堆砌出更加诚恳的笑容。
他微微侧身,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压低声音对埃布尔解释:
“执事大人有所不知,这神恩精华,与教皇冕下的神圣计划息息相关。”
他特意加重了神圣计划四个字,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指代神胎的培育。
他以为,只要点出这一点,对方就应该明白其中的分量,不会再多加追究。
然而,埃布尔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年轻的执事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
“神圣计划?”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纯粹的茫然。
“教皇冕下的智慧深如渊海,我只是侍奉左右的仆人,负责执行谕令,并不知晓您所说的计划。”
他顿了顿,视线再次落回埃德加的身上,那审视的意味让埃德加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我只知道,我奉命巡视莱茵德尔的一切。
而我眼前所见,是一位夫人在饮用您的土特产后,痛苦倒地。”
埃德加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是装的。
这个人,是真的不知道神胎的存在!
教皇到底在想什么?
派一个傻子来搅乱自己的晚宴?
无数的疑问在埃德加的脑海中翻腾,但他只能强行将这条路堵死,顺着埃布尔的话往下说。
“呵呵,是我考虑不周了。”埃德加连忙躬身。
“南大陆的某些植物精华,确实会对极少数体质特殊的人产生不良反应。
这位夫人……或许就是那种情况。”
“是吗?”埃布尔不置可否。
他的注意力从埃德加身上移开,转向了人群后方,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的亚伦先生,以及他怀中抱着玻璃瓶的少女。
埃布尔的步伐不疾不徐,穿过自动为他分开的人群,最终停在了加伊斯和安娜贝拉的面前。
“这件东西,又是什么,我从他上面也感受到了不属于主的灵性。”
埃布尔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倾向。
他没有表现出对灵泊之泪的丝毫偏袒,只是像一个公正的仲裁者,在陈述一个事实。
埃德加连忙补充道:
“刚才埃拉夫人的反应,就是在接触过这件物品之后,再饮用神恩精华才发生的。”
他伸出手指,隔着空气点了点那个玻璃瓶。
“或许,是它对某些不洁之物,产生了天然的排斥。”
“不洁之物”几个字让加伊斯和安娜贝拉眉头紧锁。
埃布尔点了点头,似乎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可下一秒,他突然张口喊道:
“此地谎言消散,真相永存。”
所有人皆是一惊。
埃德加更是心神巨震,他知道面前的这位是三阶的仲裁之手。
可没想到,他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使用非凡能力!
‘他难道不知道教皇大人所说的那个契机?他不想保留灵性,在超凡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埃德加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无形的秩序性相波动已经笼罩了会场。
他十分担心埃布尔问出什么不该问的问题,导致整个计划暴露于公众。
‘如果那样的话,只能……’
埃德加的眼底闪过狠色,他朝身旁的手下使了个眼神,那人立马会意,想要离开现场。
却被埃布尔带来的两个净化骑士拦住。
“执事大人发话之前,任何人不准离开现场。”
加伊斯也惊住了。
他震惊于埃布尔的教皇使者身份,更震惊于他的一举一动。
‘伟大的主……埃布尔到底是怎么了……’
加伊斯在心里默默祷告起来,一旁的玻璃瓶中,伊文仍然处于半睡半醒状态。
埃布尔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目光紧紧固定在加伊斯身上。
“这位先生,请告诉我,这个瓶子里的东西,是不是某种邪恶的产物?”
他的语气十分严肃,像是在审讯犯人。
正如加伊斯在特里诺城和他初见一样。
“尊敬的执事大人,不是。”
毫无疑问的,加伊斯通过了测试。
不仅仅是因为埃布尔的问题避重就轻,更因为他本身也拥有着伊文的保护。
埃布尔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又问向周围的人群。
“有没有人,指认这件物品,是邪恶的,不洁的?”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那位绅士或者夫人敢站出来说话。
埃德加看着这一幕,有些摸不清眼前之人的套路。
‘他究竟要干什么?’
“执事大人!”
就在这时,康斯坦丝·温莎伯爵夫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今晚容光焕发,与之前那个被失眠和焦虑折磨得憔悴不堪的模样判若两人。
所有人都知道她昨晚经历了什么。
她就是灵泊之泪效果最好的活广告。
康斯坦丝走到埃布尔面前,微微屈膝行礼,然后转向全场宾客,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服。
“灵泊之泪并非邪恶之物,它拥有着最纯净、最温暖的力量。”
“我曾被头痛折磨得夜不能寐,是它,赐予了我婴儿般的安眠。”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脸色铁青的埃德加。
“如此圣洁之物,会排斥某些东西,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话音刚落,另一位贵妇也站了出来,正是那位海军副司令的妻子,洛佩兹夫人。
她眼眶微红,声音却同样坚定。
“执事大人,康斯坦丝夫人所言句句属实。
灵泊之泪让我看到了我失踪已久的儿子,它抚慰了我几近破碎的灵魂。
它的力量,来源于最深沉的爱与思念,绝不容许任何污秽之物的亵渎!”
紧接着,税务官阿尔弗雷德的夫人,克里斯特女士,也怯生生地补充了一句。
“是的……我……我也感受到了那种宁静,那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