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两位,三位……
越来越多在紫罗兰沙龙体验过灵泊之泪的贵妇站了出来。
她们的证言,像是一块块沉重的砝码,不断加在天平的一端。
宴会厅的风向,在短短几分钟内,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
人们的视线从对神恩精华的狂热,转为了对它的怀疑与审视。
反之,对那瓶小小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灵泊之泪,则充满了敬畏与渴望。
埃德加这才暗道不妙。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执事,三言两语之间,就将他精心准备的神恩精华打上了不洁的标签。
而更让他恼火的是,在规则领域的约束下,他偏偏无法反驳。
即使他的灵性足够强大,能无视部分规则的限制。
但终究不会和平时说谎一样平静。
更何况,埃布尔的身份是教皇的使者,代表着神恩教会的最高权威。
质疑他,就等于质疑教皇。
他精心策划的一场收割晚宴,一场旨在将控制媒介植入王都权贵圈的完美布局。
就被这个该死的执事,和这群愚蠢的女人,搅得一败涂地。
幸好,有部分人已经饮下了神恩精华。
埃德加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教皇冕下……真是派来了一个……好使者啊。”
埃德加的话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但他不得不将这份怒火死死地按在心底。
他原本的计划,是通过神恩精华的体验,让在场的每一位贵族都对这种感觉产生依赖。
这些精华不仅仅是神胎的副产物,更是一种精神上的锚点。
只要他们体验过一次,就会在灵魂深处种下一颗种子。
日后,他可以通过特定的仪式,远程影响甚至操控这些被种下种子的人。
这是一个庞大而隐秘的控制网络,是他献给神胎的另一份大礼。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更可气的是,对方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只是恪守着一个巡视者的职责,用最正统、最无可指摘的教义,审判了他这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看来,今晚的神恩精华,与诸位贵客无缘了。”
埃德加脸上重新挂上那副虚伪的笑容,他朝身后的侍者挥了挥手。
“将东西都收起来吧,不要因为一点小小的意外,败了大家的兴致。”
那些捧着水晶管的侍者如蒙大赦,匆忙地推着餐车退了下去。
尽管只有一小半的贵族保留了他们拍下的神恩精华,但埃德加知道,效果已经大打折扣。
大部分人看向那水晶管的眼神,已经从贪婪变成了忌惮。
他甚至怀疑,教皇是不是故意派人来敲打自己。
‘该死!’埃德加在心中咒骂了一句。
宴会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之前还狂热竞价的贵族们,此刻都安静了下来,目光在埃德加、埃布尔以及加伊斯和安娜贝拉之间来回游移。
傻子都看得出来,今晚的宴会,已经演变成了一场非凡物品的较量。
一方是埃德加·海因里希的神恩精华。
另一方,则是拥有神秘灵泊之泪的亚伦先生,以及他背后那位代表着教皇意志的年轻执事。
“亚伦先生。”
康斯坦丝夫人完全无视了埃德加阴沉的脸色,她转身走向加伊斯,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与请求。
“请问,我们今晚,还有机会与灵泊之泪共鸣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这个问题,瞬间点燃了所有贵妇的热情。
“是啊,亚伦先生!我们是为此而来的!”
“那种邪门的东西,怎么能和圣洁的深海精灵相提并论!”
“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只求能再感受一次那种宁静!”
贵妇们的热情像潮水一般向加伊斯和安娜贝拉涌来。
安娜贝拉抱着玻璃瓶,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臂收得更紧了。
加伊斯则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为难而又谦和的表情。
“诸位夫人,请安静。”
他环视全场,最终将视线落在康斯坦丝夫人身上。
“灵泊之泪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它今晚已经受到了惊扰,需要安抚。”
他这番话,更是坐实了神恩精华的邪恶本质。
他看着贵妇们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色,话锋一转。
“但是,诸位的虔诚与善意,灵泊之泪也感受到了。”
加伊斯顿了顿,为接下来的话语做足了铺垫。
“为了回应大家的信仰,也为了净化此地残留的不洁气息,亚伦愿意让灵泊之泪,再次展现它的神迹。”
“不过,不是通过金钱,而是通过祈祷。”
加伊斯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
“请诸位静下心来,将你们最真诚的愿望,你们对美好的向往,在心中默念。”
“当你们的信仰足够纯粹时,灵泊之泪的光辉,自会照耀你们的灵魂。”
这番神棍般的说辞,在此刻却显得无比神圣。
在场的贵族们,尤其是那些夫人,纷纷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开始在心中默默祈祷。
她们或为家族祈福,或为子女祈祷,或为自己那颗被欲望和焦虑填满的心寻求片刻的安宁。
一时间,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玻璃瓶中,伊文的灵体,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宴。
庞大!
精纯!
一股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的信仰能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这些能量不再是之前工人们那种麻木的、灰蒙蒙的灵性,也不是海军副司令妻子那种带着浓烈悲伤的单一情感。
这一次的信仰能量,五光十色,绚烂夺目。
有康斯坦丝夫人发自内心的感激与信赖,如同温暖的金色阳光。
有洛佩兹夫人混杂着思念与解脱的祈愿,如同深邃的蓝色海洋。
还有其他贵妇们或真或假的敬畏、渴望、好奇……
这些驳杂的情感化作信仰,疯狂地涌入伊文的灵体。
他的身体,那个只有拳头大小的迷你水母,在肉眼可见地膨胀。
原本只有十几根发丝般纤细的触手,开始一根根地变粗、伸长,重新焕发出幽蓝色的光泽。
那缩水的身体,像是被吹气的气球,迅速恢复到了篮球大小。
更重要的是,那些如同毒蛇般盘踞在他灵体深处,不断侵蚀他力量的灰败纹路。
在这股庞大而圣洁的信仰能量冲刷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滋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