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总,我是程度。”
那头传来郑富国沉稳的声音:“程度啊,什么事?”
“有个事想麻烦您。”程度压低声音,“我表弟常成虎您知道吧?他有个朋友,开砂石厂的,这次汉东打黑被抓了,说是涉黑。成虎说这人是被冤枉的,我想……”
程度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事情,同伟知道吗?”
“没敢告诉他。”程度实话实说,“就成虎出来已经够麻烦的了,我怎么敢再说这个?”
“郑总,我弟弟虽然莽撞,但不会乱说。他既然这么讲,肯定有他的理由。您看……能不能帮帮他?”
又一阵沉默。
“这事情我不好直接参与。”郑富国终于开口,“毕竟我也是汉东大学出身,跟那边……关系复杂。况且,没有同伟许可,我贸然插手也不合适!”
程度心里一沉。
“这样吧,”郑富国继续说,“我派个律师过去。你放心,是我们律所刑事辩护方面最好的专家。让他先了解下情况,我们再想后面的办法。”
程度松了口气:“那太好了,太感谢郑总了!”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看着常成虎。
“你都听见了吧?”
常成虎已经坐回床上,眼睛紧紧盯着他:“这个律师……靠不靠谱?”
“这个郑总,是全国最大律所的所长。书记的同学。你说,靠不靠谱?”
常成虎眼睛瞪圆了,半晌,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抓住程度的手臂:“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
“那感情好!老宫这次有救了!”常成虎咧嘴笑了,他转身冲到桌边,抓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
包子是韭菜鸡蛋馅的,油浸透了面皮,咬下去满口香。
“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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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海平失算了,他之所以敢于在记者面前说了几句心里话,是以为记者已经关了摄像机。
而且后来他和那女记者谈话的时候,房间里面也只有他们两个。
可是第二天的《深度调查》还是将今天的画面播放了出去。
节目的开始,先是几个快速切换的镜头。
某地公安局门口聚集的人群,家属哭诉的脸,贴在墙上的通告。
然后是主持人的旁白:“自今年四月以来,汉东省开展了声势浩大的打黑除恶专项行动。然而,在取得显着成果的同时,一些值得关注的现象也开始浮现……”
经过一些上访者的采访后,画面切换到一间办公室。
镜头有些晃,背景也进行了虚化,角度很低,一看就是偷拍的。
有个人对着镜头坐在桌前,打了很厚的码。
孙海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下就看出那是他自己!
视频里的声音做了处理,带着明显的变声效果,但说话的内容,孙海平太熟悉了:
“……打黑除恶,初衷是好的。但任何事,过了度,就容易出问题……”
孙海平的手在抖,他回想起昨天,那个记者手里那支笔。
看似普通,实则……应该是个偷拍装置。
他全身的血仿佛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瞬间退去,手脚冰凉。
还好,这个记者还算有些良心,关键的话并没有播出!
但就这些内容,已经够让他心惊了!
在汉东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在侯亮平全力推进打黑除恶的时候......
他发誓,从今往后,绝不会私下跟任何记者接触了。
这个教训,太贵了。
贵到他可能……付不起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