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律师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到的汉东。
程度接到电话去机场接他时,心里还抱着一丝期待,郑富国推荐的人,总该有些分量。
可第一眼见到庄严,程度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那人四十出头年纪,个子不高,身材微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提着个看起来用了很多年的皮质公文包。
最扎眼的是他脚上那双皮鞋,鞋面上满是划痕,鞋跟磨得厉害。
在机场到达厅,几人确定身份后,庄严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知道你们是郑总的朋友。但是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案件的代理费可不能少!”
程度眉头皱了起来。
他见过的律师不少,但这么直白谈钱的,还是头一回。
尤其是对方那副市侩的做派,让他心里直打鼓,郑富国这是派了个什么人过来?
但常成虎的反应却出人意料,他觉得这个律师不简单!
在回市区的车上,庄严继续喋喋不休地谈着他的收费标准、办案流程、风险提示,话里话外都是钱。
程度听得心烦,几次想打断,可常成虎却听得津津有味,眼睛越来越亮。
事后程度才知道,在常成虎那种人的逻辑里,越是这么“认钱不认人”的主儿,越是有真本事!
因为人家不靠人情,靠的是能耐。
到了住处,常成虎二话不说,当场就答应了庄严开出的价码。
那爽快劲儿,让庄严都愣了一下。
不过出于职业的素养,庄严还是说一切要等待了解过情况之后再说。
接下来两天,庄严的工作确实卖力。
他跑了检察院、法院,调阅了所有能调阅的案卷材料,最后还会见了被羁押在看守所的老宫。
第三天晚上,在宾馆房间里,庄严把一沓复印材料摊在桌上,又说了一句让程度和常成虎惊掉下巴的话。
“你这个朋友,不是个好人。”
“从材料看,这人脾气暴躁,做事霸道,在砂石行业里名声不好,跟同行起过好几次冲突。”
“还有,他那个厂子,环保、税务上都有问题,真要查,一查一个准。”
常成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程度已经无奈了:“庄律,这个好像不是事情的重点吧,现在的关键不应该是老宫有没有犯罪?有没有涉黑吗?”
庄严笑了笑:“你说的对!他是不是好人,跟我关系不大!”
“从案卷来看,要说他犯罪,甚至涉黑……从目前的证据看,肯定是不够的。”
他抽出一份笔录复印件,手指在上面敲了敲:“最关键的是,这份口供有问题。”
“当事人在里头翻供了三次,每次说的细节都对不上。我见过他本人,他手腕上有淤青,虽然不严重,但结合口供的变化,有刑讯逼供的嫌疑。”
常成虎眼睛亮了:“这么说,这个案子有的打?”
“如果我来辩护,”庄严合上案卷,“脱罪的可能性很大。”
“太好了!”常成虎一拍大腿,“庄律师,您愿意接这个案子了?”
庄严却摆了摆手:“等等,我可没说。”
常成虎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