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孙海平,程度并没有回单位。
他把车开进一条老城区的小巷,停在了一栋三层自建房前。
这里是常成虎的家。
准确说,是常成虎母亲的家。
常成虎自己早就在新区买了房,但他出来之后,程度坚持让他搬回老宅。
程度推门进去时,院子里很安静。
“大姨?”程度喊了一声。
里屋门帘一掀,出来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花白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
看见程度,她脸上露出松一口气的神情。
“小度来了。”她压低声音,“成虎,在楼上呢。”
“昨天怎么样?”程度问。
“动静小多了。”大姨朝楼上努努嘴,“但我还是没敢开门。”
“嗯,做得好!钥匙给我。”
程度拿着钥匙打开了常成虎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老式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还有个掉了漆的衣柜。
常成虎躺在床上,面朝里,被子蒙着头,一动不动。
程度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放在桌上,里头是刚买的豆浆和包子,还冒着热气。
“行了,别睡了。”他拉了把椅子坐下,“起来吃饭。”
床上没动静。
程度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不能放任你出去惹事。”
话音刚落,常成虎猛地从床上蹦了起来。
他眼眶深陷,胡子拉碴,头发乱得像鸡窝。
“我能惹什么事?”他瞪着程度,声音嘶哑,“难道替我兄弟伸冤也叫惹事?”
“你说话注意点。”程度脸色一沉,“什么兄弟?老宫那人现在是黑社会嫌疑人!”
“老宫什么人我清楚!”常成虎冲到程度面前,“他平时是霸道了点,但和黑社会根本不搭边!他们这是栽赃陷害!”
“你有什么证据?”
“要什么证据?”常成虎脖子一梗,“我兄弟的话就是证据!”
“胡说八道!”
“我怎么胡说八道了?”常成虎眼睛红了,“老宫那人你也是见过的啊,他是什么人你不清楚?”
程度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见过老宫几次,开砂石厂的,说话嗓门大,办事爽快,但也确实……有些江湖气。
可江湖气归江湖气,跟涉黑是两码事。
“我不清楚。”程度掐灭烟头,“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背后做了什么,我怎么知道?”
“我不管!”常成虎一拳砸在桌上,豆浆洒了出来,“我要救他!”
程度看着桌上那摊乳白色的液体慢慢洇开,心里一阵无奈。
他太了解这个表弟了,脾气倔,认死理。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脾气一点没改。
他知道劝不住,就像当年,谁也劝不住他程度一样。
程度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安静的院子:“你既然这么信他,那我请全国最好的律师来帮他辩护。行不行?”
常成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那太好了!费用我全包了!”
程度没接话。
他拿出手机,走到房间角落,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