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军报递给下首的李斯,声音平静:“魏国已灭,大梁克定。王贲请示处置魏国王室及降卒事宜,以及后续驻防、官吏选派。”
“大王神武!天佑大秦!” 殿内众臣愣怔一瞬,旋即爆发出热烈的祝贺。
灭魏!又是灭国之功!而且如此迅速,如此……顺利!这无疑给正在消化韩国、谋划赵国的秦国,注入了一剂最强的强心针。
李斯快速看完,眼中亦难掩激动,但他素来沉稳,立刻开始筹算:“魏地新附,当效韩地故事,速派干吏,宣示秦法,安抚民心,清查田亩户籍。魏王室及首要贵族,当迁来咸阳。降卒可择其精壮补入边军,余者遣散归农……”
众臣纷纷附议,开始热烈讨论具体细节。
灭国之喜,与随之而来的庞大治理工程,交织在一起。
燕丹没有加入讨论。
他放下手中的稻种报告,走到嬴政身边,接过那份军报,也仔细看了一遍。
上面详细记述了进军过程、各地反应、以及大梁战役中那令人啼笑皆非的“铁甲无敌”、“青铜崩口”的细节。
看完,燕丹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嬴政,语气有些复杂,低声感慨了一句:“一年灭一国……这速度,好快啊。”
他的声音很轻,淹没在臣子们兴奋的议论声中。
但嬴政听见了。
嬴政侧过头,看向他。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燕丹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眼中没有臣子们的狂喜,只有一丝淡淡的恍然,与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慨叹。
是啊,好快。
去年此时,韩国初灭,百废待兴,今年此时,魏国已入版图,势如破竹。
历史的车轮,在他手中,仿佛被装上了前所未有的强劲引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向前,碾过一切旧时代的壁垒。
嬴政伸出手,在宽大的袖袍遮掩下,轻轻握了握燕丹微凉的手指。
“嗯。”他也低声应了一句,目光重新投向殿中那些激动议论的臣子,投向殿外那片辽阔的、属于秦国的天空,声音平静而笃定,带着帝王的威严与掌控一切的自信:
“这才只是开始。”
燕丹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热与力道,心中那点因“历史加速”而产生的轻微恍惚,渐渐沉淀下来。
他回握住嬴政的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殿内,关于如何治理魏地的讨论仍在继续,条分缕析,热火朝天。
殿外,夏风拂过宫墙,带来远方的消息与隐约的血腥气。
灭魏的捷报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炸裂了咸阳宫乃至整个秦国朝野。
然而,就在这举国上下尚沉浸在“三月灭魏”的巨大震撼与狂喜之中,尚未不及细细品味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来的战果时。
另一道以更为隐秘渠道传递的消息,如同隐藏在捷报光辉下的冰冷暗流,悄然抵至咸阳,呈递于秦王案前。
消息来自黑冰台,由姚贾与顿弱联名密奏。
内容并不复杂,甚至有些简洁得冷酷:赵国权相郭开,已被“说服”,或者说,已被巨额的金钱、高官厚禄的许诺,以及对其家族安危的精准拿捏所“收买”。
具体过程语焉不详,但结果是清晰而致命的——赵国最后的支柱,那位令秦军忌惮、让嬴政如鲠在喉多年的名将李牧,在奉诏自北地边境返回邯郸的途中,于一处名为“陈余”的险隘,遭遇“不明”伏击,力战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