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里的浊气都一并吐出来。
“我……不叫王如仙。”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两块生了锈的铁片子在硬磨。
“我叫孟昶。”
他一字一顿,像是用尽了这辈子的力气。
“川西节度使,孟知祥的儿子。”
“你不能杀我。”
“你杀了我,蜀地会乱,天下也会跟着乱。”
陈靖川没有说话。
石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过了许久,久到王如仙那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陈靖川的声音,才又一次响起。
“来此作甚?”
孟昶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身子一软,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卖东西。”
“我缺钱,很缺,缺很多很多的钱。”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疲惫。
“至于为何缺钱,那是另一个秘密了。你若是再问,就坏了规矩。”
陈靖川似乎是笑了笑。
黑暗中,响起一阵极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随即,一样东西带着风声被抛了过来。
孟昶下意识伸手接住。
入手冰凉,质地坚韧,是飞钱。
“你这个秘密,在我这儿,很值钱。”
陈靖川的声音,恢复了那份云淡风轻。
“一千万贯的飞钱。”
“你的东西,我买了。”
孟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能走了?”
“当然。”
陈靖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但不是现在。”
“等此间事了,你自然能走。”
孟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他知道,这人眼下不杀自己,后头一定有更麻烦的事等着。
但他不敢走。
只能等。
陈靖川的脚步声,在黑暗里响起。
一步。
两步。
他走到了另一个人面前。
“朋友。”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你要命,还是要与我交个朋友?”
黑暗中,响起一声苦笑。
“我这人,就喜欢交朋友。”
“那敢情好。”
陈靖川的声音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笑意。
“不知朋友你有什么秘密愿意说与我听听?”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认真思量。
“我是个敞亮人,一辈子没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这可如何是好?”
陈靖川似乎也犯了难。
“我也喜欢交朋友。”
“可一个没有秘密的朋友,就像一个不好酒不好色的朋友,太寡淡,处不长久。”
他顿了顿,又问。
“你有朋友么?”
“一个也无。”
陈靖川叹了口气,满是惋惜。
“你若是一辈子不出这间屋子,兴许,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那人却笑了,笑声里满是不加遮掩的讥诮。
“我虽想与你交朋友,但你这个人,太霸道。”
“两个都想当家做主的人,成不了朋友。”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沉得像块磨盘石。
“你可以杀我。”
“但你得想明白,有些人你惹不起。”
陈靖川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声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或许,你的名字,就是你最大的秘密。”
“你敢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那人沉默了片刻。
随即,一声清晰的,带着几分自嘲与傲然的回答,在这死寂的石室里,轰然炸响。
“刘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