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心在弥漫的尘烟中漫步了许久，才意识到，调查局大楼外遭受的袭击，甚至比针对大楼的袭击更加可怕。
所有的建筑都被一种强大的力量击穿，大部分都崩塌成了废墟，只有小部分还摇摇欲坠地耸立着，却早已千疮百孔。
这一路走来，没有见到一个活人，就像旁边那家伙所说的，到处都是“死人类”。
城市防护力场不知为何完全失效了，那股力量强大到直接在地上制造了无数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内冒着带有焦煳味的黑烟，坑洞边缘的一切都被熔化成了黑色的胶质。
如心看了一眼天空，视线刺破朦胧的烟霾，似乎看到了某种发光的巨大物体在云层中摇曳。
“是空中打击吗？”
她皱了皱眉，根本无法想象，之前这里到底遭受了怎样的攻击。
科技发展到了一定程度，普通人已经无法根据经验理解那些最尖端的武器了，她也一样。
在很久以前，就有人提出过一个概念：当人类的科技路线复杂到一个人一生都无法学完时，人类的科技就会产生个体上的“断层”。
每个个体只能掌握一部分的知识，共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科技链条，当这些个体分开之后，又没有媒介的参考，科技链条就会瞬间崩毁。
这是一种诅咒。
科技发展得越进步，反倒越脆弱。
人类尝试过很多办法来解决这种诅咒，他们尝试将科技链条压缩成简单易懂的系统性知识，但压缩终归是有个极限，再怎么压缩，都会有个体无法承受的那一天。
他们尝试用记忆植入的方式让个体跳过“学习”阶段，直接掌握全部的知识，但人类的大脑容量是有限的，到了最后，只能被迫删除那些“不重要”的知识。
他们尝试将科技链条切分成独立的分支，分散到不同个体的脑子里，可人类文明发展了这么多年，各个分支之间早就交错纵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无法暴力切分。
这种诅咒伴随着人类进入中枢时代，每个个体之间开始出现不同的“社会职能”，不同的职能在掌握自己固有记忆以及通识的情况下，只能选择不同分支中的部分记忆进行植入，成为科技链条中的一个“链齿”，同时也承担社会工作中的某个职位。
中枢时代把各项工作的平等化发挥到了极致，工作之间没有高下之分，即便是做着普通的社会工作，生活条件也不会比那些政权管理者要差。
吃穿住行，在这个物质极度充裕的时代，再怎么铺张浪费，也能够被承担。
有人说中枢时代实现了真正的“人人平等”，说这是一个完美的时代，人类文明终于到达了乌托邦。
但也有人不满足于物质上的平等，还在渴求精神和欲望上的公平。
不过这也是少数的声音，大部分人都是满足于现在的生活的。
做着熟悉的工作，不忙不乱，生活富裕，也有自己的娱乐活动，社交圈子，在刻意引导的观念教育下，人们很容易知足常乐。
但这终究没有解决诅咒的问题。
中枢时代把整个人类文明变成了一台储存知识的机器，利用切分化来储存日益复杂的科技链条，将个体融入整体，以此模糊个体隔阂造成的科技断裂。
这台机器的链条很顺滑，社会制度给每个链齿间加了足够多的润滑油，让这台机器能在科技爆炸的时代流畅地运转起来。
然而，运转得再流畅，链条还是会有崩开的那一天。
就像现在……
当机器中的某些零件开始碰撞，产生冲突，卡顿的链条就会在拉扯之下散落成一个个没用的破链齿。
每一个掉落的链齿再抬头仰望自己曾经所在的机器，看到的都是不可名状。
他们无法理解自己曾经的文明，无法理解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事物，诅咒的伤害在这一刻轰然降临，他们在崩落的那一刻，便失去了对周围一切事物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