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石室内,回荡起祭司那低沉而婉转的声音。
“这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那时,我们的祖先还没有进入藏神窟,我们还生活在开阔的天地之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已经很久了,久到即使是藏神信徒,也记不清具体的时间。
“在太初之时,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时间,没有存在与虚无之分,那是一种连‘概念’都不存在的状态,万物都没有对照,这个状态被称为‘泽’,一切如泥沼,混泽而生。”
“泽”不是一个地方,因为这并不是一个空间,也不是某种物质,物质需要形态。
它更像是一种尚未分化、尚未命名的原始汤液,在其中,可能与不可能完全混合在一起,因为没有观测者,它的状态也从未坍缩。
可在某一个时刻,不知为何,泽产生了变化。
“也许是更高处的观测力量投射到了泽之中,为其确定了部分的状态,使其具备了确定的区分。”
“也许是内部诞生了意识,当那个意识看到‘泽’的同时,泽也出现了分化。”
根据藏神典籍的记载,泽之中诞生的第一个意识,叫作“规”。
它的诞生,是通过“否定”实现的,它诞生之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对泽本身说了一声:“不是这样。”
规因此也成了否定本身。
它的声音切开了一道最原始的裂缝,从这道裂缝之中,规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可能性——区分。
否定带来区分。
规借助着否定的力量,不断从泽中提取力量,也让泽出现了区分。
它否定了永恒不变的方向,“上下左右”便从泽中分离了出来,规也因此获得了空间的力量。
它否定了无差别的过去与未来,让泽的此时此刻与彼时彼刻产生了区分,它也因此获得了时间的力量。
生与死、发生与未发生、可能与不可能……规在裂缝之中否定了事物的同一性,创造出了许多一体两面,却又相悖的概念。
规每提取一条规则,泽的一部分就会变得“清晰”,这部分开始显化——可以被感知、被理解、被命名。
相互否定带来了相互排斥的概念,就像是磁极一样,有了正反,有了南北,才会有“极”的概念,混成一团的东西是没有“极”的。
规的本意并不是创造秩序,它只是本能地否定着一切,给万物赋予否定的多面,就是它这种无意识的行为,划定出了万物的规则边界。
藏神典籍之中,对规的记载很详细,祖先对这位“初始之神”并不吝啬赞扬。
如果没有规的出现,世界现在还沉没在无尽荒泽之中,连概念都没有,当然不会有人类。
因此,规是创造者,是被动定义万物的存在,即便它本身并不想这么做,它只是永恒地否定着,一直为那些没有被否定过的事物“划着界限”。
“规的确很伟大,但它有一个问题,它始终是从泽中分裂出来的,诞生于否定,也只会否定,泽很广阔,总有一些东西是规无法否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