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南宫景之间,那些年少往事、单向执念、未说出口的心意,都该被今日这场红妆彻底封进旧梦里。他是凤兰蝶的夫君,而她,只是他的表妹,是灵舒郡主。
从今以后,她再没有任何立场,站在他身边。
“郡主,起风了,回屋吧。”侍女担忧地看着她。
赵薇灵摇了摇头,仍望着皇宫方向。
远处宴饮的丝竹声已经响起来了,应当是宾客入席,南宫景正在外面酬谢群臣。整座京城都在庆贺,人人都在说帝后良缘,天造地设。可她站在望月阁上,只觉得这热闹离自己很远,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她正出神,身后又有侍女快步上来。
“郡主,宫外有消息。”
赵薇灵回过头。
那侍女神色有些复杂,低声道:“穹国太子殿下,以恭贺景国帝后大婚、呈递贺礼为名,已经进了京城。方才入城,车马直接往皇宫方向去了。”
赵薇灵闻言,心口猛地一跳。
穹之隆。
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自凤国一别之后,他们之间一直有书信往来。她失意时,他会写很长的信来劝她;她强撑着说自己无事,他也从不戳破,只静静陪着。她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从前却一直装不知道。不是看不见,而是不敢看。那时候她满心都是南宫景,实在腾不出地方,也不愿再添别的纠葛。
可今日,她刚刚在十里红妆前断了旧念,他就来了。
还偏偏选了这样一个日子。
赵薇灵望着远处皇宫方向,忽然问:“他是来贺婚的?”
侍女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明面上是。各国使臣都有贺表,穹国这份送得最隆重。”
赵薇灵轻轻笑了一声。
贺婚?
这话拿去骗天下人可以,骗她不行。
穹之隆是什么人?穹国太子,深沉果决,心思难测,若只是为了一场大婚,何必要亲自入境?他完全可以遣使臣来,不必把自己置于景国京城的风口浪尖。他今日来,名义上是贺景皇娶皇后,实际上,是来看她。
看她有没有在这场盛世红妆前,撑不下去。
看她有没有像从前许多次一样,一个人躲起来难过。
赵薇灵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盯着南宫景,总像在追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可穹之隆不一样,他从不声张,却总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把目光遥遥投过来。她以前不肯细想,是怕自己欠他,也怕自己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心思,会因为这一份远道而来的在意,再次乱掉。
但今日,她忽然乱不起来了。
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有些旧梦该停在原地了。
“郡主,”侍女又问,“要不要备车,先回府里避一避?”
赵薇灵摇头。
她站在栏杆前,迎着满城红妆吹来的风,缓缓把裙摆重新理平。
“不必。”她声音很轻,却很稳,“他既然来了,总有见到的时候。”
她抬眼望向皇宫方向,那里喜乐正盛,人声如潮。南宫景应当正在席上,与群臣同饮,接受四方道贺。凤兰蝶或许已在新房里静坐,等着他夜深归来。他们的今日,是圆满的,是热闹的,是属于两个人的。
而她的今日,是旧梦落幕的一日。
也是她终于肯转过身,看看身后有没有别人的一日。
风又起了,卷起阁外几片落花,从她眼前飘过。赵薇灵看着那些花瓣落向长街,落向红墙,落向这漫天喜庆里,忽然觉得,京城的秋天其实已经很近了。那些开得最盛的花,终有谢的时候;那些追了很久的人,也终有该停下的时候。
她不需要急着回应穹之隆,也不需要急着开始新的缘分。
她只要先把自己从旧梦里接出来。
望月阁外,红妆十里,笙歌不绝。
有人在今日娶到了心爱之人,岁岁圆满。
有人在今日斩断了年少痴心,终于清醒。
还有人,正跨越千山万水,从穹国而来,只为在她最落寞的时候,站到她面前。
赵薇灵静静看着远处,眼底最后一点酸涩,也随风散了。
旧梦已封尘,她该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