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催什么催,女人出门得打扮,你急个啥?”丁秋楠翻白眼。
她一边说,一边往脸上扑粉,手忙脚乱。
赵卫东凑过去,故意挤眉弄眼:“真不去?你不是最爱逛集市吗?”
“我还要上班呢。”她笑,“救死扶伤是大事,可不像你,天天在家躺平当大爷。”
他咧嘴一笑,没反驳。
今天厂里轮休,有上面派来的人在搞改造,重要岗位要有人顶班。
不重要的,直接放半天假。
赵卫东摸了摸口袋里的钱,一咬牙——该买新衣了。
老棉袄早破了,袖口都磨出毛边。
今年过年,不能还穿这身。
他转身进屋,翻箱倒柜找布票。
手指刚碰到包袱,突然听见外头一声嚷:“哎哟,这不是沈同志嘛!”
抬头一看,隔壁王大娘拎着菜篮子,笑呵呵地凑过来。
“你家姑娘要出门?正好顺路,我给你带个信儿。”
“啥事?”他心里咯噔一下。
“西街那家裁缝铺,新到了一批布,红的绿的都有,量体裁衣,两三天就能拿。”
他搓了搓手,眼睛亮了。
“行,等我跟她们说一声。”
转身推门进屋,一眼看见两个姑娘已经换好了新鞋。
“走吧,今天不光买衣服,还得去趟百货公司。”
“买啥?”
“鞋子、帽子、袜子,全都要。”
“你哪来这么多钱?”丁秋楠问。
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攒的。”
其实哪是攒的,是偷偷把前天卖废铁的钱省了一半。
可这话不能说,不然又得被念叨。
三人一路说笑着往街口走。
路上人多,车轱辘压过雪地,吱呀响。
一个小孩抱着糖葫芦跑过,差点撞到娟子。
“哎哟!”她惊叫一声,脚下一滑。
赵卫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没事吧?”
“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他松了口气,低头看她脚上的旧棉鞋,鞋尖都露了线。
“回去得给你买双厚实的。”
“你别总想着给我买,自己也该添件新衣。”
“我这身子骨,穿啥都一样。”
她撇嘴:“谁信你。”
走到街上,人挤人,小贩吆喝声不断。
裁缝铺门口挂了红布条,写着“新样新款,任君挑选”。
他们进去,老板赶紧迎上来:“哎哟,几位来得正好!”
“有啥新料子?”赵卫东问。
“这不刚到的细洋布,颜色鲜亮,穿着舒服。”
他伸手摸了摸,手感不错。
“给我女儿挑两套。”
老板点点头,拿尺子量身高。
“你们家姑娘是高个子,得加长裤腿。”
“行,照办。”
赵卫东掏出布票和钱,数了又数,生怕不够。
最后还是差三毛。
“这……”他脸有点红。
老板摆摆手:“先记账,回头补上。”
“谢谢您!”他连忙道谢。
出来时,天色已晚,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街道两边全是红彤彤的喜庆。
“明年咱们也这样过。”他低声说。
“你说啥?”丁秋楠听不清。
“没啥,就是觉得……今年挺暖和。”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风从巷口吹来,卷起一片纸屑。
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过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