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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三章 盐湖

“那是因为贵霜被匈奴人打败了,很多贵族和士兵被俘虏了。”奥尔特答道:“与其说是结盟和联姻,不如说是交赎身费和人质罢了!贵霜人自视甚高,在他们眼里匈奴人不过是吃生肉的骑马强盗,又怎么会甘心与其结盟联姻呢?更不要说还派兵越过葱岭支持匈奴人了!”

“可是你又不是贵霜人,怎么能确定真是如此呢!”

“因为我很了解贵霜人呀!”奥尔特笑道:“过去十余年,我的足迹遍布河中、贵霜、七河、呼罗珊。无论是商人、贵族、武士,还是总督、国王,都有听过我的诗歌和音乐,他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尊敬什么,鄙视什么,我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没错,这些地方的国王和商人们会送游牧酋长珍贵的礼物,举办豪华的宴会款待他们,给他们官职,使其成为自己的雇佣兵。当马群之主足够强大时甚至还会打开城门,向其下跪称臣,缴纳贡赋,尊其为万王之王,就像他们当初对待帕提亚人的首领一样。但这不过是迫不得已的手段,这些住在高厚城墙后面的人们,永远都不会瞧得起住在帐篷里的人。一旦这些马群之中打了败仗,他们就会杀掉城内的驻军,紧闭城门,倒向下一个胜利者。”

“我明白了!”冯鸾点了点头:“不过听你的口气,好像并不太看得起那些贵霜人呀?”

“被您看出来了!”奥尔特苦笑道:“不错,虽然我的故乡也属于这一地区,但与贵霜、呼罗珊这些地方的居民不同,我的先祖来自遥远的西方,一个多山和岛屿之国。他们跟随伟大的征服者,亚历山大大帝来到这里。建造了一座城市,我的祖先们留了下来,所以这座城市叫做亚历山大里亚,就是亚历山大的城市。在我的故乡,人民是勇敢的,即便是面对百倍于己的强大敌人,他们依然拿起武器,团结起来将其击败,而不是屈膝下跪……”

“原来是这样!那现在呢?你的同胞们为何不像祖先那样呢?”

“情况已经不一样了!”奥尔特叹了口气:“为了嘉奖我们祖先的勇猛,塞琉古大王把阿姆河畔的大片土地划给了我们的先祖,还免去了他们的租税。那儿土地肥沃,交通便捷,很快就繁荣了起来。我们的祖先过上了富裕闲暇的生活。在我的故乡,一个战士同时也是一个农民,他必须亲自犁地,耕耘、收获,然后才能获得糊口的粮食和橄榄油。务农是辛苦的,但却能锻炼意志和体魄。农闲之余,大家就拿起长矛和盾牌,穿上盔甲,按照家族排成方阵,进行军事训练。上了战场,大家就在笛声的伴奏下,唱着对神灵的颂歌,英勇前进。而在这里,由于土地肥沃,商业繁盛,没有人还亲自耕种土地,而驱使奴仆耕种和放牧,自己享受美酒和闲暇,身体和精神都日渐羸弱,根本无法承担盔甲的负担,更不要说排成严整的方阵,冒着野蛮人的箭雨,与其厮杀了!”

“我大概明白了!”冯鸾点了点头:“所以你才离开了故乡?想要找到改变这一切的办法?”

“是的!”奥尔特点了点头:“我想要恢复过往,让亚历山大里亚成为雅典、斯巴达那样伟大的城邦!恢复旧日的光辉!”

说实话,冯鸾并不太懂奥尔特说的什么“雅典”、“斯巴达”、“城邦”这些词汇的涵义,不过“恢复旧日光辉”是啥意思还是明白的,暗想这个诗人倒是个忠臣孝子,不过世事变迁,一旦过去就是过去了,想要兴复旧邦,那比登天还难。

“罢了!”冯鸾举起酒杯:“今日在帐中不提那些烦忧之事,饮胜!”

“饮胜!”帐内众人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旋即乐曲声再次响起,方才冯鸾与奥尔特的交谈,无形之间仿佛打破了某种隔阂,帐内的人们彻底放松了下来,他们吃着喝着,大声说笑,拍打着大腿,唱着故乡的歌谣,直到不胜酒力,纷纷倒下……

当冯鸾再次醒来,已经是当天的傍晚时分,他稍加梳洗,便请来大昆弥,开门见山:“大昆弥,我这次奉周王之命前来,一共有三件事,只要你能够应允,乌孙便是泰山之安!”

“使君请说!”

“第一,乌孙必须向大吴称臣,纳贡献质!”

“这是自然!”大昆弥赶忙点头:“只是不知使君说的纳贡要多少贡物,质子要何人?”

“贡物无需多少,仿造前朝旧例即可,马二十匹,本地特产少许,这个你不用担心,朝廷会有回赐的,绝不会让你们吃亏!”冯鸾道:“至于质子,你和小昆弥各派子一人,去中国侍奉天子,如何?”

大昆弥松了口气:“好,好,那我立刻就派人去通知小昆弥,让他准备,待使君您回去时就立刻与您同行!”

“好!”冯鸾点了点头:“那第二桩便是必须与匈奴贼寇断绝往来,切不可首鼠两端!”

“这是自然!”大昆弥赶忙道:“我等也是有眼睛的,现在形势已经分明,匈奴必败,我等又怎么会陪他们一起送死呢!”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冯鸾点了点头:“还有就是第三件事:西域地域广阔,朝廷虽派大军前来,但也不可能处处屯扎,很多事情还是要倚靠你们。比如蒲奴休哥他若是西逃,经过此地,你们即便无力阻拦,也要向朝廷通知有无!”

“这些都是分内之事!”大昆弥暗自松了口气:“使君请放心!”他其实最担心的就是这些汉人要征发乌孙兵马去和北匈奴拼命,毕竟现在乌孙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如前,青壮男丁全加起来也就两三千人,如果死伤个千把人,就是伤筋动骨了。整个部落彻底消亡也不是不可能。冯鸾只要其通风报信,断绝与匈奴往来,献质纳贡,这三样就简单多了。而且看这次汉人的势头,要比匈奴人强多了,乌孙人也用不着在两边选边站,只要老老实实的当汉人藩属就好了,反倒是能彻底安心了。

“我还有一件事情!”冯鸾沉声道:“先前帐篷里那位咏唱弹奏的乐师,你可知道他的底细由来?”

“乐师?您是说奥尔特吗?”大昆弥笑道:“他可不是乐师!”

“那他是?”

“奥尔特是诗人,或者说贤者!”大昆弥笑道:“他可不只是会弹琴,在大宛、贵霜、身毒、河中的宫廷,他都是国王的座上宾!如果他愿意的话,很多国王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的!”

“有这等事!”冯鸾一愣,他从奥尔特的谈吐见识,也觉得这不是一般人,但没想到竟然这般了不得:“那他为何不安享富贵,却跑到你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