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拉格近轨的轨道上,极限战士舰队缓缓降低了航速。
脱离跃迁通道之后,维斯已经在舰桥的观景台前站了很久。
她很少见到这样的世界。
从远处望去,马库拉格并没有泰拉那种令人几乎无法直视的宏伟。泰拉的城市覆盖了大半个星球,层层叠叠的建筑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轨道设施与舰船几乎遮蔽了天空,哪怕从太空俯瞰,也依旧能够感受到那个世界所承载的巨大重量。
马库拉格却显得安静许多。
蓝色的海洋与广阔的大陆交错分布,白色云层缓缓漂浮在大气层上,阳光从星球边缘照射过来,在蔚蓝色的弧面上镀出一层柔和的光。
城市分布在大陆之间,却没有将整个世界彻底吞没。大片绿色仍然存在,森林、农田、河流与湖泊,从太空看去,就像一条条细密的纹路,安静地铺在这个世界之上。
维斯趴在观景台前,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
“这就是马库拉格。”
她轻声说道。
“嗯。”
基里曼站在她身旁。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远处的星球上,只不过与维斯不同,他看得很久,却没有说话。
维斯转过头。
她发现哥哥脸上的神情和以前有些不同。
在泰拉的时候,基里曼几乎无时无刻都保持着一种极其清醒的状态。他习惯计算时间,分析数据,规划下一步,哪怕只是与人闲聊,也很少真正放松下来。
可现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世界,肩膀似乎都比平日松了一些。
“哥哥。”
“嗯?”
“你很久没回来了?”
基里曼沉默片刻。
“很久。”
“有多久?”
“久到我已经不太愿意去计算了。”
维斯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基里曼会给出一个非常精确的数字。几年,几十年,甚至某个具体的日期。
可他没有。
这反而让维斯觉得有些奇怪,她重新看向马库拉格。
“你想它吗?”
这一次,基里曼没有立刻回答。
“想。”
很简单的一个字。
维斯安静下来。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又和刚才看到的不一样了。
它不再只是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核心,不再只是极限战士军团的故乡,也不再只是帝国星图上的一个坐标。
它是基里曼想念了很久的地方,是他真正长大的地方,是有人等过他的地方。
维斯忽然有些期待了。
她想看看那个世界,也想看看那个世界里的基里曼。
旗舰开始进入马库拉格轨道。
舰桥上的军官们重新忙碌起来,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传递。
“旗舰进入预定轨道。”
“第二舰队完成编队。”
“地面防空系统已经解除警戒,马库拉格方面已经确认旗舰身份。”
马里乌斯·盖奇站在舰桥中央,亲自确认着最后几项数据。
“所有舰船保持现有编队,按照原定方案进入轨道,通知地面,准备登陆。”
“是。”
维斯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极限战士军官忙碌,她发现这里的节奏和泰拉议会完全不同。
泰拉的政务处理往往需要面对大量互相纠缠的问题,一份文件背后可能牵扯数个部门、数个世界,甚至涉及军团之间的利益。
这里却显得更加直接,命令被下达,任务被执行,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而盖奇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运转。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每一次抬手、转身、下达命令,都显得极其自然。
维斯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盖奇哥哥。”
盖奇转过头。
“殿下?”
“你一直都负责舰队上的事情吗?”
“主要负责军团舰队与战区指挥。”盖奇回答,“具体职责会根据殿下的安排调整。”
“那哥哥不在的时候,也是你负责吗?”
“是。”
维斯点点头,她看了一眼基里曼。
“哥哥真的很放心你。”
盖奇停顿了一下。
“殿下愿意交给我的事情,我会完成。”
基里曼听见这句话,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在她面前说得这么正式。”
盖奇明显怔了一下,维斯也愣了愣。
基里曼轻咳了一声。
“她刚来。”
“没必要一直用军团里的称呼。”
盖奇沉默片刻。
“明白。”
维斯忍不住笑了,她忽然觉得,盖奇大概也和基里曼一样,认真得有些过头。
旗舰的登陆舱缓缓脱离舰体。
维斯坐在其中,透过舷窗看着越来越近的星球。
她第一次真正从这样近的距离观察马库拉格。
大气层外缘的云层已经清晰可见,随着登陆舱下降,蓝色逐渐占据整个视野,海洋,大陆,城市,山脉,道路,河流,一切都越来越清楚。
维斯的手指轻轻搭在舷窗边缘,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紧张。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
她明明已经见过很多原体,见过帝皇,见过马卡多,见过那么多军团与战士,可这一次,她却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真正去见一个人的家人。
“哥哥。”
“嗯?”
“尤顿女士……会喜欢我吗?”
基里曼转过头,显然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
“当然。”
回答得很快,维斯却更加紧张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会喜欢你。”
“这么确定?”
“嗯。”
基里曼想了想,又补充道:
“她一直很喜欢孩子。”
维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算孩子吗?”
基里曼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维斯认真思考。
“我应该不算吧。”
“为什么?”
“我都已经能处理泰拉议会了。”
基里曼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那是两回事。”
“哪里不一样?”
“处理政务不代表你不需要长大。”
维斯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继续问,登陆舱已经穿过云层。
阳光忽然从舷窗外照进来,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展开。
维斯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