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棚子里钻出来,膀子上搭着条毛巾,皮肤晒得黝黑,龇着一口大白牙朝杜三江走过来。
“三江,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汉子姓黄,叫黄大壮,是杜三江的伙计,也是这个建材站里除了杜三江之外唯一的固定工人。
黄大壮说完话,目光落在虞观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呦,这谁啊?白白净净的,你从哪捡来的?”
虞观礼貌地叫了声,“黄哥好。”
杜三江把钥匙往口袋里一揣,“虞家的老小,以后跟咱一块干活。”
黄大壮眼珠子一瞪,“虞家?你老丈人家的?”
杜三江,“嗯,让他干点轻省的就行。”
黄大壮拍了拍虞观的肩膀,那一巴掌差点把虞观拍趴下。
“行啊小兄弟,那以后咱就是工友了。你叫啥?”
“虞观。”
“虞观,好名字。”黄大壮咧着嘴,“能吃苦不?”
虞观回答能,杜三江已经走进了棚子里。他赶紧跟上去。
棚子里面比外面凉快不少,摆了张破桌子,上面堆着几个本子和一把算盘。
墙上钉着一张纸,歪歪扭扭写着一串数字和名字,应该是进出货的记录。
杜三江翻开桌上的本子看了两眼,回头对虞观说,“你上过学,以后这些账目你来记。谁拉了多少砖,多少袋水泥,给了多少钱,赊了多少账,都写清楚。”
虞观眨了眨眼,“我记账?”
“怎么,记不了?”
“能能能。”虞观赶紧点头。
记账总比搬砖强。
他低头翻了翻那本子,前面的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有些数字他得辨认半天才能看出来是几。
088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本子,【这谁写的?好丑。】
虞观在心里回它:“大概是杜三江自己写的。”
杜三江又交代了几句,说完就出去了,和黄大壮开始清点外面的砖头数量。
虞观坐在破桌子前,拿起那把算盘拨了拨珠子,好在他会用算盘。
但这个角色没有多少经验,不能表现得太老练。
他收手,开始翻看之前的账目。
没翻两页,外面就来人了。
一辆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到空地上,车斗里坐着两个中年汉子。其中一个跳下车,扯着嗓子喊,“三江!我上回定的那批砖到了没有?”
杜三江从砖堆后面绕出来,“到了,三千块红砖,你自己数。”
那人笑嘻嘻搓着手,“我还能不信你?数什么数。老规矩,先拉走,月底一起结。”
杜三江脸上没什么笑意,“钱老三,你上个月的还欠着呢。”
被叫钱老三的人脸上的笑顿了一下,搓手的动作也停了,“哎呀三江,你也晓得我那边工地刚开,手头紧……”
“你手头什么时候不紧?”杜三江靠在砖垛上,两条胳膊环在胸前,“上个月欠的先结了,这批再谈。”
钱老三脸上挂不住了,往旁边瞄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人,又回过头来,赔着笑,“三江,大家都是老关系了,你这也太不讲情面了……”
“就是老关系我才跟你好好说。”杜三江道,“换个人,我连门都不让进。”
虞观坐在棚子里,透过门口的缝隙看着外面这一幕。
杜三江站在那儿,钱老三明显矮了半截,眼神闪烁着不敢跟他对视。
黄大壮在一旁抱着膀子,像尊门神似的杵着。
钱老三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从裤兜里掏出一叠钱,数了数,递过去,“行行行,上个月的我先给一半,剩下的月底补。这批砖你让我先拉走,啊?”
杜三江接过钱,单手捻了捻,没数,揣进口袋里。
“黄大壮,给他装车。”
黄大壮应了一声,招呼钱老三的人一起搬砖。
杜三江转身往棚子这边走,到了门口,看了虞观一眼,“刚才那笔记下来了?”
虞观举起本子晃了晃,“记了。”
杜三江低头扫了一眼他写的字,顿了一下。
虞观的字写得很规整,和本子前面那些鬼画符形成了鲜明对比。
杜三江没夸他,只是哼了一声,“行。”
转身走了。
虞观摸了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