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伸出一只枯瘦的手,覆在沧渊的头顶。
鲛人闭上了眼睛。
*
虞观又顽强地活了一年。
这一年里他也没闲着,春天他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树,夏天树幸运地活了,秋天就结了几颗青涩的小果子,酸得沧渊整张脸皱成一团。
虞观笑了很久,然后被鲛人报复地喂了一颗。
这一年的冬天很难熬。
虞观几乎不怎么出屋子了,大部分时间都裹在被子里,手脚冰凉,怎么捂都捂不热。
身下的火炕一整天都被烧的热烘烘的。
沧渊把自己缠上来,尾巴圈着他的腿,整个人贴着他,拿体温去暖他。
就这样,难扼的冬天终于过去了。
春分那天,天气好得过分,暖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咸味和不知道哪里飘来的花香。
虞观让沧渊把院子里那把摇椅搬出来,就搁在那棵去年种的树底下。
树抽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阳光里透着光。
沧渊把他扶到摇椅上坐好,又拿了条薄毯盖在他腿上。鲛人坐在摇椅旁边的地上,尾巴盘了一圈,脑袋靠着虞观的膝盖。
虞观低头看着它,伸手慢慢梳着它的头发。
“阿渡,过来。”
沧渊抬起头。
虞观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摇椅不大,但挤一挤也够了。
鲛人犹豫了一下,撑着扶手爬上来,半靠在虞观怀里。尾巴从摇椅边垂下去,尾鳍耷拉在地上,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
虞观搂着它,下巴搁在它头顶上。
摇椅晃了两下,吱呀吱呀的。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像一首欢快的小曲儿。
“虞观。”沧渊轻轻喊了一声。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风很舒服?”
“嗯,很舒服。”
沧渊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攥得很紧。
虞观拍了拍它的背,一下,两下,三下。
手慢慢停了。
摇椅还在继续轻轻摇晃。
沧渊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一点一点像退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沧渊慢慢抬起头。
它看着虞观的脸。
闭着眼,很安静,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不知道最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沧渊抬手,替他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然后低下头,握住虞观的手,提起来放在嘴边,嘴唇贴着他的指节,轻轻碰了一下。
眼泪掉下来,砸在虞观的手背上,凝成一颗小小的珍珠,滚进他的掌心里。
“虞观。”
它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吵醒他。
“下一世,你要好好的。”
“要健健康康地活着。”
“不许再生病了。”
院子里很安静,春风卷着嫩叶的影子从两个人身上掠过,那颗珍珠安安静静地躺在虞观的掌心。
院门外,海浪声一阵一阵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