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当斯内普宁愿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走上楼梯、走到那个角落里站着也没有选择离开的时候,事情的性质就和她原本的猜测不一样了。
如果只是恨与憎恶,为什么要躲呢?如果只是不愿意看到她……那么直接离开不是更好吗?
洛书珏本已经准备应对恶意的心突然觉得轻快了一些。
“你们吵架了?”停了一会,邓布利多问。
“吵什么架吵架,”洛书珏不在意的摆摆手,“他闹别扭呢,不用理他。斯内普教授这个脾气,即便别人不了解,难道你还不了解吗?”
她装作不甚在意、也不太明白个中缘由的样子,表现出一副“只要大事上出不了问题就行”的冷静态度。
邓布利多想了想,不由得思考了一下以前……那是要更早以前,十几年前,西弗勒斯刚刚投向他们这边的时候了,邓布利多不由得赞同了一下洛书珏的话——确实,西弗勒斯的脾气有的时候就是会容易闹一些别扭。
当然了,这孤僻的性格现在已经成熟不少了,但底色还是没变,还是西弗勒斯·斯内普原本的样子——锋利,尖锐,别扭,充满攻击性,又对身边朝夕相处、心中认可的人警惕着放软身上的刺。
不过从他刚刚的表现来看,他们这也并不像是决裂到完全无法挽回的地步,而且阿塞利显然没有太受他脾气的影响。她一如既往的冷静、淡然,对西弗勒斯刚刚不客气的态度甚至是宽容和包容的……那么这就不需要自己多操心了。
看样子,阿塞利并不会因为私人的交情偏差而耽误正事,也并没有……对西弗勒斯有什么密切关注到甚至可能会影响她的决断的问题。
在这一点上西弗勒斯曾经就做得就很好,他会冷静的执行自己“杀死”的任务,甚至为了他们共同的目标、胜利以及曾经的承诺把自己也填进去……那么如果阿塞利也如此冷静,就不需要他这个老头子有什么多余的担心了。
邓布利多记得最一开始阿塞利知道西弗勒斯原定的道路是什么样的时候说过的话——“那不公平”。
时至今日,阿塞利完成了那愤怒的一句呐喊而为西弗勒斯争夺的“公平”。她是一个善良且有正义感的人,在计划中她也提到过“其他人会很危险”……
邓布利多曾经在这段时间里来回梳理过洛书珏接手这一切之后的做法和想法,这可以帮助他更好的把握一下这个人最细致的动机和内心倾向——不是因为怀疑,而是身为一个常年坐镇局面最核心位置的人,他要尽可能的把局面中可能存在的问题握在手中……
尤其是现在另一个人要和他共同决策,他要和对方密切合作、思维互通,又不能完全撒手不管。
他们目标一致,但他们的所思所想、所能接受的行为方式和牺牲内容并不完全一致——而这些东西可以从思考对方整个人来着手分析。
她的性格、她的情感、她的私心、她的倾向、她面对反抗和冒犯的态度……以及有没有人是她的弱点,有没有什么是她的软肋,有没有东西是她的私欲,有没有人或事令她厌恶……
邓布利多需要尽可能掌握这些信息。不是为了多么严酷的掌握她本人,而是为了更好的、更全面的防止意外发生。
从这一系列的事情发展来看,邓布利多认为她所做的一切,核心都是为了坚守一份正义和对伏地魔的抵抗,应该不是出于某种私心……当然,私心也是有一些的,比如她和西弗勒斯的关系更好一些,在几位院长中又会更尊敬弗立维一些……
这都很正常,毕竟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不过再多的……会成为她的弱点、影响她的判断的部分应该是没有的。
大概就是因为他们的关系比其他人要好一些,所以西弗勒斯和她吵架以后才会是这种扭曲的表现吧?他刚才明显是在“躲”而不是“憎恶”,阿塞利也没有为此表现出纠结或犹豫,应该不会对后续的局势与彼此间的信任造成什么影响——这也不会成为影响她理智和判断的问题。
她对西弗勒斯的那些关怀和曾经所处环境的不满,应该就是来自于对朋友的关怀和她本身的善意——在这一点上,邓布利多自己从她那里得到的也并不比西弗勒斯少,甚至还要更多一些。
因为他身边的事情更复杂,但阿塞利扶着他、拖着他、帮着他,做得特别好。
人与人之间的交际是一件常事,更是一件好事,什么联系都没有、什么感情都没有的人才更可怕。所以哪怕阿塞利相熟的“好朋友”是脾气别扭的西弗勒斯,只要不会对更大的事情有影响,就没什么关系。
现在的局势,阿塞利是大局的核心之一,她没有鲁莽或冲动的资格,也不能被一个明显到会干扰她的弱点裹挟……而令人庆幸的是,她也确实没有这样的——破绽。
“我不主张干扰年轻人之间的交际,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和平相处的。”邓布利多温和地说。
洛书珏趴在栏杆上,放松的摆了摆手:“放心吧,正好我最近有件事可能要找他——他愿不愿意见我,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正事要紧,嗯?”
邓布利多无奈又赞许的笑了:“我只希望你不要和西弗勒斯再起什么额外的冲突?不过……那就交给你了。”
洛书珏低头看了看楼下的邓布利多,她的位置正在邓布利多座位的上方,这样的角度让邓布利多不能也暂时想不起来去抬头看她,自然也观察不到她的神态、她的表情。
当然,她也没露出什么异常的、有破绽的、在为什么事什么人烦恼的表情——她只是不在意的微笑着,就像一切都很正常一般。
她随意的轻轻点了两下头:“嗯。”
——跟邓布利多这种智者博弈,是轻易不能显露弱势的。当你居于弱势,他就会立刻占据主导;当你居于强势而你们又理念相合的时候,在你们的理念产生分歧之前,他会是你强有力的盟友。
至于斯内普和她的关系到底好不好——这种事,他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洛书珏趴在栏杆上,悄悄的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她觉得现在打在自己背上的阳光——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