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上,斯内普想要让自己从洛的所处范围中消失,这样的“远离”是安全的,也是主动的;但是当他意识到那家伙首先已经从西弗勒斯·斯内普所能掌握的范围中消失时,他又会感到一种尖锐的、不安的、仿佛缺失了某种东西的感觉……不,不是“失去了谁”。
他本就没有“谁”可以再用来“失去”了。没有什么人是属于他的,因此也没有什么人可以和他的“失去的人”相关联。
他曾经生活在黑暗中,早已习惯了与黑暗融为一体、在黑暗中艰难生长、无时无刻不被忽视和略过的生活,当他突然被黑暗中照进来的一束光注视,他身上“被注视的部分”就有了不同于黑暗的、别样的色彩。
温暖的光芒照见了他、看见了他,也因此让他借着光束的照耀与养护看见了更充盈、更坦然、更从容的自己。
他有一束光,也有了被这束光照耀的自己,这个被照耀、被看见的自己成了一个新生的他,完整的他,让他满足、让他温暖、让他安心。
然后光芒又被突然截断了,连着那份注视带来的“被看见的完整”也消失了。
一双看见他、看懂他、理解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消失了,他能够被看见的那一部分再次蒙上了阴云。他已经接受了那里散发着光芒的温度、被暖光的颜色镀上一层金色的薄膜,他喜欢这种颜色、也喜欢这种温度、更喜欢这样的自己……但是它消失了,连带着这个他自己都喜欢的、也能够被一双眼睛注视着的自己不完整了。
那双深深地“看见他”的眼睛撕开了他长久生活的纯粹的黑暗,让他知道有人在意、有人注视、有人理解、有人为他付出行动——他值得、他拥有。
即便在那样黑暗到在深渊上空踩着钢丝独行的时候,依然有人没有丢弃他——在那个他自己都审判自己、惩罚自己、厌恶自己的时候,有人坚持觉得他值得,并做出了实际的行动,甚至付出惨烈的代价。
所有人都认为他可耻、可恶、可恨,可是那个时候,有人认为他配得到……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得到了一份珍贵的、给予他本人的肯定,因而在那场战斗之后他的一部分人生无可避免的被重塑了。
不只是他的选择、他的未来、他的身份,还有他的意义、他的心。
那人用不可质疑的行动和明明白白的“道歉”共同告诉他:我认为你值得,我认为你配得到——甚至笃定到强硬的表示“你不同意也没有用”的态度,因为……“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霸道,狂妄,狡猾,嚣张——可……可……可恨!
这令他战栗。
就像洛书珏的“道歉”所说的那一切一样——她改变了他的选择、人生甚至是未来。但又不完全一样。
这一切导致的后果和变化已经内化为了斯内普现在的自我认知的一部分——一个明确的知道自己拥有了、得到了、且值得的一部分。因此当她消失的时候、当它消失的时候,斯内普身上与此相关的一部分、发生改变的一部分、被看见的一部分、得到接纳的一部分……也随之失去了根基。
那个被看见的自己、被在意的自己、被理解的自己、值得有人对他伸出手的自己,仿若一块新生的、柔软温暖的血肉,和这个霸道狂妄狡猾嚣张又……无法定义的家伙绑定在了一起,当这一切消失的时候,当这个人消失的时候,斯内普的这部分就随之在他现在这具躯壳里变成了空中楼阁,一同破碎了。
斯内普其实不能清晰的意识到这一切,他只是越忍耐、越远离、越逃避,越发现自己受不了——他感到烦躁、感到不安、感到恐慌、又感到抗拒。
我应该远离她。
我这么做了。
她也没有再靠近我。
她现在很“正常”。
……不。
我不想这样。
该死,我不想这样。
斯内普很善于分析别人的动机,却在内省这方面像一块满是孔洞的挨门塔尔奶酪——还被老鼠啃得七零八落——他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只是从自己的感觉、自己的心、自己的肢体语言感受到:我忍受不了这种状态。
他无法接受这个人就此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所属的空间里,他无法对她刻薄冷漠、仇恨蔑视,他无法忍受她遭受侵害、危及生命,他无法做到与她彻底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