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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药与烙印(6)

楼梯在他的脚下踏出“笃笃”的声音。斯内普边往上走边小心的掀开了一点自己的袖边……黑魔标记在他小心撩起的袖边露出了一小半,斯内普看到它的颜色变浅了。

这附近没有人,起码这条楼梯上没有。刚刚喝下那瓶未知的药剂之后他完全被自己潮水一样涌上来的、像蜘蛛尾巷发霉的墙角一样散发着陈旧气味的记忆冲击得恍惚了,醒来之后一时间忘记了自己一开始喝药的目的,只是凭着当时的潜意识,或者说内心的本能……走到了这里来。

直到他在楼梯上走了一半才想起来应该查看一下的。

斯内普本来没抱太大希望,这个标记已经和他的身体、他的生命融为一体了,带着耻辱和痛苦的温度,成为了他的一部分。她确实是个不会拿重要事情开玩笑的人,也是个做事有章法的人,因此斯内普愿意相信那瓶药、喝下它……

但是真的看到黑魔标记发生了变化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愣神。这种状况其实在十几年前有过,甚至只需要从现在往前数两年,黑魔标记在伏地魔还没有回归的时候也是暗淡的。

因为伏地魔当时“死”了,在十几年前,被还是个婴儿的“预言之子”打败了。

自从这个黑魔标记再次变黑以后,自从它活过来以后,斯内普以为下次它变得暗淡会是一切彻底结束的时候……而那个时候他自己或许已经没有机会见到了。

他停在了楼梯上,又把自己的袖子小心的扯开了一点,指尖触摸着自己胳膊上的皮肤,除了属于他自己的、活人的温度,没有任何其他的感觉……

没有烧灼、没有召唤、没有惩罚,什么都没有。

黑魔标记露出来了更多的一部分,斯内普发现确实整片标记的颜色都变淡了……但,跟之前它变得“暗淡”不同——德拉科跟这个标记共处的时间还不够久,经历得也不够多,可斯内普是经历过的,伏地魔“死去”那些年,黑魔标记是一种失去了力量供应和“活性”的暗淡,而现在不同,现在的黑魔标记……

如果说曾经的黑魔标记是一幅色彩鲜明的惊悚画作,伏地魔“死去”的时候这幅画作就像是经历过太久的岁月和阳光的暴晒而褪色了,色彩不那么鲜明、有力、精准。

而现在……它像是上面蒙了一层灰,又像是……铺在画作上的那些颜料从“涂”在上面变成了“放”在上面,不稳固了,像被人小心细致的把颜料撬起来了似的……相似,但不完全相同。如果不是斯内普长达十数年与这片标记共处,甚至在无数个无眠的夜晚盯着这片标记入神,他也不能这么清楚的察觉出这种不同。

他被这片标记烙印着最深的爱恨与耻辱,还有他心甘情愿的俯首转变为被践踏尊严的过程……它是无法挣脱的枷锁,是清晰可见的疤痕,是无时无刻的拷问,也是他亲手毁掉光芒、无权得到美好的罪证。

但现在它被撬动了。

斯内普静静的看了几秒手上的标记,把袖子放下去,边扣上扣子边继续往楼梯上走。

她没有骗他——最起码黑魔标记产生变化了不是吗?哪怕变化不大,哪怕他自己没有感觉……不,没有感觉就已经是答案了,经历过今天晚上的一切,伏地魔怎么可能不愤怒、不仇恨他?怎么可能不会试图召唤他,或者使用某种方法惩罚他?

也许伏地魔刚刚被她赶走,他自己也要养伤?哦,对了,也许他现在陷入了某种恐惧,也许他担心在自己虚弱的时候会被其他的仆人们背叛——毕竟已经有一个先例了不是吗?那么……也许……他并没有选择召唤自己的仆人?

他有这么冷静吗?现在的黑魔王……现在的伏地魔,有这么冷静吗?

对了……

礼堂里那些被抓的食死徒,有没有在这个期间被召唤?

逃跑的那些呢?会不会被他召唤过去,残暴地用他擅长的摄神取念翻找他们的每一寸记忆?

而西弗勒斯·斯内普将不再是其中之一。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只需要确认那些人在这期间有没有被召唤,就能够知道黑魔标记是不是真的被切断了……斯内普想要相信她,斯内普也觉得没什么好不相信的……痕迹很明显,她的行事作风也很明显,他没有理由质疑她,更没有依据。

但这个标记束缚了他这么多年,他不太容易立刻相信自己已经脱离了它的掌控,他也需要尽可能确认它后续不会带来持续的威胁。

哪怕实际上并没有太多效果,她应该也不是故意欺骗他的……不合理,没必要,更不符合她的作风……斯内普想着。

衣袖已经收好,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的动了动,手臂内侧的那个标记似乎又在他的皮肤上发烫。但斯内普知道这不是标记本身在“发烫”……因为他感觉到似乎有人的手按在了上面,灼烫的触感带着生命的温度,此刻还让他的皮肤微微发痒。

他握紧了手,不由自主的把小臂往自己身上贴了贴,试图阻止那种从记忆里翻上来的错觉。

他终于快走到楼梯尽头了,视线已经能看到一部分那间专属病房的墙面了——结果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斯内普发现门口蹲了个人——不是他离开前的那两个她的家人,是另一个人。

斯内普皱了皱眉,仔细的盯着那人观察了一下——

那是个男人,不安的站在门口,紧盯着病房的方向,抱着双臂,一只脚掌在地面上焦躁的“哒哒哒”踏着。

——塞德里克·迪戈里?

斯内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人怎么在这?

他有点印象,这人本来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死在三强杯的比赛上,后来毕业以后——真让人惊讶他居然还能顺利毕业,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突然加入了凤凰社。

斯内普曾经内心疑惑过这件事,但看上去邓布利多对此毫无异议甚至了然于胸,凤凰社的其他人也对此接受良好,斯内普当时以为这又是邓布利多和他的那些“正义的伙伴们”做出的什么不需要他知晓的决定,因此他也一言不发的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不屑打听这种好像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他连多跟凤凰社的那些成员待一秒都感到厌烦,那里没有人真心欢迎他,而他也真心并不喜欢那里的任何一个人。

但是这个人怎么在这?这副样子……守在她的门外?

斯内普快步走了过去,站到了塞德里克旁边,像一棵突然从塞德里克旁边的空地里猛地蹿出来的充满压迫感的漆黑松树。

塞德里克本来正在焦躁不安的盯着房门——自从7月底那天海德薇飞出去帮他送信开始,塞德里克的心情从起初的萌生出希望再到在这几个月的等待里逐渐变得绝望。

他一开始以为终于找到了洛教授的踪迹,终于有线索可以证明她还活着,结果海德薇迟迟没有回来,他慢慢开始相信了哈利曾经的猜想——不是那张纸条找到收件人了,而是它连着海德薇一起丢了。

直到不久前一只凤凰飞进了陋居,带来了令他们震惊又振奋的消息,然后海德薇也飞了回来,带着更加详细的时间、地点、计划内容和战力需求……信上的字迹不是洛教授的,但是其他凤凰社成员也说:虽然字迹像邓布利多的,但这样详细的说明任务内容和要求的方式不像邓布利多曾经的风格——甚至还精确到具体日期和战力要求,邓布利多一般不会明确要求这个。

如果不是福克斯当时就蹲在陋居没有走,神态放松自然,还有心思盯着韦斯莱夫人盛在餐盘里当晚饭的炸鱼好奇的瞧,他们真的不敢相信邓布利多居然还活着。

塞德里克当时就有一种强烈的猜想——这背后肯定有洛教授的手笔!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没有意识到身边来了人,也下意识的觉得现在的霍格沃茨没什么危险了……直到斯内普三两步走到他旁边,塞德里克才被突然出现的、传闻中的叛徒校长、被证明清白的卧底、可怕的魔药学教授、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面色阴沉的男人吓了一跳。

——斯内普教授怎么会在这?他在惊吓中疑惑的想。

——这人怎么在这?斯内普皱着眉脸色冰冷的盯着塞德里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