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刚拉开办公室的门，迎面就撞上了风风火火跑过来的张爱国。
“江总师！赵云生那边说液压传动的管子有着落了，你这是又要去哪？”
张爱国手里攥着一卷图纸，脑门上还冒着热汗，显然是刚从车间跑过来。
“去第三炼钢厂，”江妤言简意赅，“防弹陶瓷要开炉了。”
“开炉？！”
张爱国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等会儿！我也去！”
他想也不想，当即就要跟着走。
这可是给他们新坦克当“防弹衣”的宝贝疙瘩，他这个装甲所所长哪能在办公室里坐得住。
江妤没拒绝，偏头冲等在走廊里的陈虎交代：“陈虎，去开车。”
吉普车一路疾驰，把两人送到了京城第三炼钢厂。
车刚停稳，张爱国就猴急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直奔三号车间。
车间里，那台被江妤亲手改造过的高温烧结炉已经彻底冷却，炉体外壳只剩下一点温吞的余热。
崔莉和王德福正站在主控台前，一人拿着一个记录本，逐项核对最后一组降温曲线的数据。
“江总师，你可算来了！”
王德福一看见江妤，立刻笑呵呵地迎了上来，脸上的褶子都透着一股喜气。
“炉温已经彻底降到室温了，各项指标全在安全线以内。咱们就等你来主持开炉了！”
江妤看着王德福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语气温和下来：“辛苦王厂长了，这几天你们车间的人都没怎么合眼吧。”
“不辛苦，不辛苦，为国家做贡献嘛！”王德福乐呵呵地摆手，指着身后那群同样眼巴巴盯着炉子的工人们。
“大家伙儿都知道这炉子里烧的是给前线战士保命的东西，谁也不敢马虎。只要东西成了，咱们熬这几天算个屁！”
张爱国可没他这份从容，他一把拽住王德福的胳膊，“老王，说实话，你们这一炉到底有没有把握？这可是咱们复合装甲的‘夹心’，不能出岔子啊！”
王德福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没好气地把手里的记录本拍在张爱国胸口上。
“老张，你个搞装甲的少来质问我这个炼钢的。数据全在这儿，一条线都没歪！但陶瓷这玩意儿脾气大，没出炉之前，谁敢打包票？”
他说完，转头看向江妤：“得开炉才知道。”
江妤没理会这俩老伙计的拉扯，她走到崔莉面前。
崔莉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这几天也没怎么合眼，但那双戴着银丝眼镜的杏眼里，却闪着一种灼人的亮光。
“江总师。”崔莉把手里的数据本递过去，声音因为长时间熬夜有些沙哑。
“整个升温、保温和降温过程，全部严格按照你给的工艺参数执行。中间没有出现任何断电或者热场失控的情况，你看看。”
江妤接过本子，却没细看，她看着崔莉，笑了笑。
“不用看了。崔所长亲自盯的炉子，我信得过。”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车间里那十几双充满期盼和紧张的眼睛，声音清脆干练，掷地有声。
“准备开炉！”
周师傅立刻戴上厚重的石棉手套，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液压提升开关。
“咔哒——”
伴随着机械运转的轰鸣声，三号高温电炉厚重的炉门缓缓向上升起。
一股残留的温热气息从炉膛里涌了出来，带着干燥的泥土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上铁钳！”王德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黑漆漆的炉膛里。
两个穿着厚重隔热服的技术员上前，用两米多长的特制铁钳，小心翼翼地从炉膛深处往外拖拽着一个个码放整齐的耐火匣钵。
铁钳和炉底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刮得张爱国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匣钵被拖到了外面的耐火砖地上。
老周师傅走上前，用铁钩子挑开匣钵的盖板。
车间顶部的白炽灯光打下来，照亮了匣钵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块长宽各十厘米、厚度两厘米的正方形瓷砖。
它们没有家里吃饭的瓷碗那种晶莹剔透的光泽，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度致密、冷硬的工业白。表面平整得像是一面镜子，连一丝杂质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