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的门帘下垂着,看不到更多外面的景象,但她能感觉到,有很多吸引人的生命的火苗在周围活动。外面有数量不少的活人,什么年纪的都有。
“哦……你个子真高,”放下木盆的布里斯听到了那声闷响,“轻点儿吧,别把我的老伙计撞塌了。对了,待会儿去见团长,我还没问你怎么称呼呢?”
“可以叫我希乌。”
“好。”
布里斯一边说着,一边去收拾自己帐篷里堆积的布料,猎人看见了大量花哨又漂亮的演出服和布料。收拾好了,她抬起头,笑着说道:
“现在天已经亮了,我们吃完早餐就会启程,待会儿会很需要人帮忙搬东西。我先带你去见团长,如果她同意你跟上,你就可以跟我们一起吃饭了。”
“好的。”
她走到门帘边,刚掀起一些,外面的香味便飘了进来。猎人看见周围支着十来个帐篷,马戏团里的人似乎都醒了,好些人正在来往忙碌,捡树枝,挖坑,在中间的空地上围一圈石头,架一个三脚架,挂上两口锅。
她跟着布里斯往前走,的目光跟随着来往的人移动,观察着他们手上的食物。
一些生长在河边的野菜。
很多可食用的植物块茎和调味用的叶子。
两个锅里各放一把剁碎的香肠,香肠跟手指差不多,切成了细小的丁,还有两块咸肉。
再加上河边打来的水和倒进去的一小包香料,香味弥漫开来,尽管里面的营养少得可怜,马戏团的其他人们依然露出了雀跃期待的表情。
篝火点了起来,照亮了围在旁边的一张张满怀喜悦的脸。
“你们吃这个吗?”她问。
“这很不错了,我都闻到肉香味了。”布里斯用力地闻了闻,随后满足地叹了口气,“死神庇佑,愿我待会儿能吃上一块肉。”
死神。
这个词让她竖起了耳朵,可过了一会儿,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产生什么敬畏或者虔诚的信仰,只是因死亡本身而感到了些许平静。
“你们去特拉索利是为了趁着新年表演对吧?”她忽然问。
“当然,这可是人们最阔绰的时候,哪怕是万灵节也比不上。”走在前面的布里斯回答。
那这下可有点难办了啊……特拉索利是卡尔达邦的一座大城市,但是我手里那封关于起义和袭击的信件要寄到的地方也是这里,灵教团的人是不是在策划着一场新年袭击呢?我手上的这封信就是通知?
新年确实是最热闹的时候,如果在这个时候发生什么,造成的恐慌和混乱也会比往日更加恐怖,可是……
风险和收益恐怕不成正比。
先不说这种行为本身会对民众产生多大的伤害,但凡有脑子的人和教会,都会在新年前后大量人口涌入的时候把安保力量加到最高,灵教团难道也有内应,或者他们准备了充足的战斗力来对冲?
想了一会儿,她没得到什么答案,便放弃了思考。
她跟着布里斯往里走,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
两天后
东拜朗,卡尔达邦
一条不起眼的山路上,一支队伍正加快脚步前进。
“大伙儿,走快点!”骑着一匹小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中年女人吆喝道,“天黑之前进城,找个地方把棚子搭起来,明儿就能开工了!”
身后的人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这是一支流浪马戏团队伍,由六辆大车、十一头骡子、两匹马和一群形形色色的人组成。
领头的是这支马戏团的团长卡门·奥尔特加,她已经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皮肤和面容因劳累而苍老松弛,但精神头还不错,发辫里编着橘黄色的丝带,还插了几朵路上采的野花。
她运气好,没被卖到什么不堪的地方,而是跟着马戏团学了手艺,年轻时也曾经在首府的贵族沙龙里变戏法,游走在各个宴会之间,用自己的舞姿和技巧给那些上等人们做消遣,穿绸子,撒金粉,宾客们拍着手大笑,后来她年纪大了些,动作不如之前灵活,不再有着漂亮得能换来赏钱的脸。在说的好话无法换来足够的赏钱之后,便被更年轻的人顶了出去。
如今她穿着打了补丁的披肩,带着一群和年幼的她一样的人在各地讨生活,像一群候鸟,随节日和假期迁徙。
“小心点儿吧,差点掉下来。”
跟在她后面的人说道,还伸手扶了一下板车上歪斜的一个玻璃摆件。这是个女孩,看起来顶多十二三岁。刚学了些歌舞表演,能在节目的间隙上去暖暖场。她个子小,也不能做太重的活,便和其他物品一起坐在骡车上。她用手拉扯了一下身边的骡车的帆布,把下面的布幔盖得严实了点儿:
“是不是马上要到了?我还没去过那儿呢。”
“是啊,这可是咱们能进去的最大的城市了,运气好找个广场趁着过年演几天,天天都能吃肉了。”
队伍里扮演小丑的佩佩也露出轻快的笑容。
他的背包里装着他的化妆品,颜料和表演道具,常年带妆让他的皮肤坑坑洼洼的,即便如此,他依旧很热爱自己这门谋生的手艺。
“呀,佩佩,你的嗓子好了?”
“好了!没想到好得这样快,嗓子前天还疼得差点说不了话呢。”佩佩的声音洪亮,“这下不耽误表演了。”
“那真是太好了,以往你总要难受一星期。”舞者纳达亚为自己的同伴高兴,“愿死神庇佑我们。”
“我喝了半路上来的那个姑娘给我配的新药,没想到一个晚上就好了那么多。”佩佩清了清嗓子,虽然还没好全,但跟他之前熬着的那几天比起来已经是天上地下,“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用野地里的东西配出来这个的,刚端给我的时候,那黑糊糊的一碗,我都不敢喝。”
“那你怎么还是喝了呀。”
佩佩耸耸肩:“我病得没力气,说不了话,本来也没办法表演,布里斯说她懂医术,我就试试看了。哎,她现在哪儿去了?我想谢谢她呢,结果早上到现在都没看到人。”
“她去前面了,团长说下山之后有片林子,中午就在那里扎营休息,她说要去林子里看看。”
“那片林子?”佩佩刚要说话,却想到什么,赶紧回头,随后表情就变了,“嘿!太胡来了!团长难道没告诉她那片林子总有落单的人在里面失踪?她要去也没人拦着?”
“她就是听说有人在里面失踪才要先过去看看的,”纳达亚赶紧说,“大家没拦住她,她跑得可快了,马泰尔说她就像一阵风,背着那么重的包但是一眨眼就消失了!”
“骡子和马都没少,她能跑得比我们的队伍还快?”
“看起来是的。”纳达亚点头。
佩佩咂舌,随后让骡子跑快了些,来到纳达亚的旁边,小声说道:
“我感觉那个姑娘是个大人物。”
纳达亚用力点头。
“但是大人物为什么会跟我们一起行动?大人物来看我们只是为了消遣。”
“或许是没那么大的大人物,我猜,她可能是个厉害的雇佣兵,或者某个贵族的保镖,或者退伍的军官之类,她那么年轻,但是生存经验比我们这些在外面讨生活的都要丰富。比尔看到她都比平时乖了,它之前可还没对陌生人有过好脸色。”
纳达亚认真地想了想,刚要说什么,却听到队伍的前方传来了团长卡门的小马的嘶鸣,紧接着是团长拉紧缰绳安抚马儿的声音。
以为是遇到强盗的佩佩赶紧抬头看去,纳达亚也熟练地钻进了货物的缝隙躲藏,可随后,两人都看到了此生难忘的画面。
刚才还在口中讨论的人正站在下山路的尽头,她满身鲜血,脚边躺着两头熊一样庞大的动物。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