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一处河水较浅的地方,暂时化名为“希乌·阿恰巴尔”的人踩着石头过了河。
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这身装备有多么适合在野外活动,之前湿透了,但是仅仅是处理邮差的尸体和下山的这段时间水分就已经蒸发得差不多,轻便结实的靴子更是抓地力极强,能够轻松地在山地、沙子甚至是河边松软的泥土上行走。
这让她逐渐偏向于“猎人”这个答案,毕竟雇佣兵一般是团伙出动,可能更多地使用制式装备,并且更加重视火力武器。
她靠近了那个在河边搓洗衣服的中年妇女,并且留下了足够礼貌的社交空间,在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有十米左右的时候,她才出声:
“你好。”
洗衣服的中年妇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猛地握紧了身边用来敲打衣服的棒槌,警惕地看着黑暗中悄无声息靠近的那个高大的身影。
“你是谁?”她紧张地质问道。
语言。
一定区域内的智慧生物用来沟通的东西。
跟死灵交流很简单,但是跟活人就不一定了,中年妇女说的也是拜朗语,有些南方城邦的口音。
中年妇女穿着一种有着鲜明风格的衣服,是用很多颜色和纹样乃至材质都不一样,但同样大小的碎布拼成的拼布长裙,有些旧,但洗得很干净,显得裙子的主人虽然拮据却依旧对生活仍充满热情。
她的外貌看起来有四十多岁,可猎人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生命力正是强盛的时期,这证明这个妇女的外貌比年龄大很多,是疲惫或疾病的原因使她早衰。
“我是一个旅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莫名有种怪异的感觉,“你们是什么人?我在这儿迷失了方向,请问你知不知道‘特拉索利’往哪走?”
中年妇人微微一愣。
“你要去特拉索利?”
“是的。”
她又迟疑了一下。
“我们也要去特拉索利。那是卡尔达邦距离这儿最近的大城市。”
卡尔达邦……拜朗地区中部区域……记忆又恢复了一些,猎人的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副模糊的拜朗地图,她隐约想起来自己应该也是拜朗人,并且在拜朗生活了很长的时间。
“你们是指这些吗?”
猎人伸手指向远处那些帐篷。
在野外遇到流寇团伙的可能性极大,但她敢于靠近这些帐篷有着一个重要原因:这些帐篷都很花哨,布幔上布满花纹,而且还是五彩斑斓的布拼起来的,十分抓人眼球,流寇绝对不会用这种东西来居住。
“对,”
见这个高个子姑娘没有恶意,中年妇女也放松了一些,她慢慢站了起来,但依旧警惕地抓着木棍:
“我们是巡演的马戏团,正准备趁着新年去大城市赚一笔。”
原来是马戏团,难怪从住处到衣着都这么有个性,新年……联想到邮差的糕点铁盒上的日期,她看向头顶上刚刚升起的太阳,随口说道:“又是新的一天了,跨年演出的话,时间赶得上吗?”
“还有4天呢,算算时间是有点紧,也差不多。”
那么现在应该就是1357年12月28日了。
“我不认识路,既然都是去特拉索利,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走?”猎人想了想,问道,“我身上没什么钱,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如果你们愿意分我一口食物,我也愿意用工作来换。”
“啊。”
面对这个请求,中年妇女倒不是很意外,毕竟马戏团在野外活动的时候也难免遇到同路人。南大陆的城市里都不见得有多安全,野外行动更是人越多越安心:
“只要团长同意,你就可以跟我们一起走。不过我们现在没有多余的帐篷,你得自己解决。”
“可以。”
晚上睡哪这个事情她还真没想过。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从上岸到现在足有四个小时过去,她也完全没有饥饿和困倦的感觉。
正常人类应该听不到亡灵说话吧,难道我真的不是人?
正想着,她看到中年妇女将洗好的衣服收拾到一个木盆里,然后费力地将木盆抱起来,往马戏团营地的方向走。她也跟在后面,和对方搭话。
“我姓布里斯。”她说,“以前是个裁缝,现在在马戏团里给人缝补洗衣服,你知道的,马戏团的工作很容易弄破衣服,大家还要穿得足够抓眼。”
“你的手艺很好。”猎人看着那些细密的针脚,认真地说。
“谢谢。”
说话间,营地里走出来几个人,马戏团的人们打着哈欠往河边走,在看到布里斯身后跟着个陌生人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警惕和好奇的眼神。
“早。”
“早上好,佩佩。”
叫佩佩的是个面带微笑的年轻的男人,身体纤细,四肢修长,手很大,脸上的皮肤很粗糙。他一边走一边从喉咙里发出些声音,似乎是嗓子不太舒服。佩佩从身边经过的时候,猎人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苦味,并且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些干涸的很浅的土褐色液体痕迹。
药。
在闻到味道的瞬间,她的大脑就近乎本能地分辨出了其中的成分:两种生长在山上的草药,一种生活在水边的生物的皮肤,混合起来之后能成为一种具有刺激性的味道,让人醒神,并且因为含有微量毒素所以还能镇痛的药。
制作的手法很粗糙,水放的太多了,比例没有调好,原材料也没有好好地处理……如果让自己来,这可以是强效药剂,也可以是毒药。
“他是不是感冒了?”
布里斯很惊讶:“是的,他最近受了风寒,有些感冒,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
“他喝的药不太合适。”猎人说道,“他的嗓子里有杂音,应该是红肿发炎了,他喝的药可以暂时镇痛,但是对治疗风寒并没有什么好处。”
“你是医生?”布里斯问完就笑了,“哦,我忘了,你是一个旅人,不懂医术可不敢独自出门。”
不过她也没继续说下去,没有委托猎人给佩佩开一剂药,毕竟大家才刚认识。
荒郊野外药材并不好找,医生开药一次也很昂贵。
走到营地的外围,猎人发现里面堆着不少东西,还有好几辆板车。
“你们待会应该是走大路的吧?”
“嗯,为了省点路费才绕到这儿来,住在河边吃饭洗漱方便点。”
河边……
她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是冰冷的,深不见底的,让人向往的永恒黑暗,可那幻象一闪而过,快得她都没来得及思考那到底是什么。不过她也因此确定,她失忆或许确实跟河水有关系。
布里斯走到了一个帐篷外,将木盆里洗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挂在晾衣绳上晾,随后弯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并招呼她也过来。她也掀开帘子走了进去,直起腰,然后头撞到了上方的木梁,发出一声闷响。
她不得不弯下腰,看向自己一直没注意的上方——帐篷中央的地面上竖着一根长杆,随后很多长杆从四周伸过来,上端扎成一束。
地上铺着油布,角落放着箱子,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布料,地面上还有一个挖出来的,有着灰烬的坑。
这是个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