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洛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老牛,老吴,包间已经安排好了,咱们入席边吃边聊。”
作为齐比亚之外仅有的两家私人企业之一,张楷铭现在在省城已经小有名气。
但也只能说是个小杂鱼,跟牛金红,吴国盛这样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的大厂长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程洛介绍他们认识张楷铭必有深意,但程洛不挑明,他们也不问。
菜是程洛依据牛金红,吴国盛两个人的口味安排的。
酒是张楷铭代理的茅台,虽然销量不是很大,但汇通大酒店作为省城生意最好的酒店,常年也会配备十几箱应急。
毕竟汇通大酒店什么样的客人都有,没准有些高级客人唯独偏爱茅台也说不定。
100多块钱一瓶的酒招待客人,这种规格已经属于顶级,牛金红和吴国盛两个人相当满意。
酒过三巡,程洛借着服务员上菜的间隙,顺势把话题引到了化肥代理上面。
“程经理,我记得你上次已经咨询过了吧?确实有想法了?准备入手?”
牛金红问道。
“我没时间啊!”
程洛轻声笑道,“老沈把我绑在汇通,哪里都去不了,到市区买件衣服都跟做贼似的,一点都不自由。不过老沈也很看好农资代理……我们脱不开身,我弟弟可以啊,反正他也是商贸公司,只要是商品都可以经营。”
“程经理的弟弟是?”
程洛笑着指指张楷铭,“我弟。”
牛金红、吴国盛一起讶然,“我俩刚才还说你们长得很像呢。都是高个子,一样的宽肩细腰好身材……”
“我这个弟弟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程洛看着张楷铭笑道,“他是西疆大学的学生,不好好读书就爱折腾生意……”
牛金红、吴国盛终于恍然大悟。
就说嘛,这家伙小小年纪就已经小有名气,这很不正常。
这里可是齐木,是省城,不是什么人想折腾就能折腾的地方。
但如果他身后站的是沈经纬的话,一切都不是问题。
牛金红和吴国盛相视一笑,两个人已经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管是迪化商贸,还是什么方便面厂,弄不好全都是沈经纬的手笔。
纵观整个省城能有胆子,有实力把私营事业干到如此地步的,除了沈经纬、齐比亚两个人,再也没有其他人有这个本事。
只不过沈经纬不像齐比亚那样高调,这个人很稳重,即便是暗地里搞出这么大的买卖,他也不会自己出头。
这小子是程洛的弟弟,肥水不流外人田,他自然而然地就是沈经纬和程洛的代言人。
程洛故意说的很含糊,为的就是把牛金红两个人引入这个思维误区。
农资化肥是张楷铭一个人在做,但她也是公司的股东,张楷铭的生意做好了,她也跟着赚大钱。
说不好听点,他们现在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荣辱与共。
程洛自然要帮他。
但农资化肥可是大宗商品,想要代理必须要有相当大的资金投入。
张楷铭手边还有多少钱,程洛不清楚,但流动资金肯定支撑不起农资代理的事。
为了加重谈判筹码,程洛故意混淆视听,为的就是让牛金红、吴国盛两个人自己以为这件事其实就是沈经纬做的。
只要签了合同,拿到有利条件,是不是跟沈经纬有关系就不重要了。
老牛、老吴两个人都是老狐狸,但再狡猾也不会怀疑程洛的企图。
沈经纬躲在幕后,许多事情都是程洛出面的,他们想当然就把程洛的含糊其辞当成了对沈经纬的默认。
“牛厂长,吴厂长。西疆地域广大,我不敢说各地区都能代理,但尽量扩大吧……”
张楷铭笑着给两位厂长各敬一杯酒,“实不相瞒,前两天我下地方寻找白酒代理商,顺带着也提了一下农资销售的事。没想到还找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石市,克拉玛,伊泞都有朋友对这个很感兴趣……”
牛金红赞道:“年轻人果然有冲劲。我和老吴早就想走出去联系地方合作,但却被厂里的俗事绑住手脚,无法自由行动。看你这心思,再努力一把北疆就全部走到了。”
“那不能!”
张楷铭微微摇头,“两位厂长是明白人,单说北疆也相当于内地几个省的面积。短时间内想要全覆盖根本不可能,我的计划是上半年先打通北方几个大城市的渠道,下半年以点带面遍地开花……”
牛金红、吴国盛都微微点头。
“没有那么容易,但我很有信心。”
张楷铭笑道,“化肥不同于其他商品,比如白酒饮料不喝对老百姓的生产生活也没什么大的影响。但化肥不行,它是农业生产中不可或缺的底肥,不要说没有,少一点都会影响粮食的产量……”
“人要吃饭,化肥同样也是庄稼必不可少的食粮……虽然任重而道远,但我对这件事很看好……”
“看来小张对农业生产很了解嘛!”吴国盛笑着说道。
“我家也是农村的。”
张楷铭说道,“而且我爸爸还是乡镇农业技术服务中心的技术员。同时我家里还代理着我们所在的乡镇,以及周边两个县的化肥销售工作……”
“哦!”
牛金红和吴国盛两个人顿时来了兴趣。
“怪不得你对代理工作一点都不陌生,原来家里就是干化肥代理的……能说一说具体情况吗?”
“我们家所在的乡镇是个大乡镇,20万人口,土地面积也高达30万亩……分田到户,家家都有几亩地,人口多的十好几亩……但供销社只销售保供化肥,关键是平价肥料它不够用啊……”
“分田到户以后土地都是自己的,谁家不希望多打粮食。但多打粮食就离不开化肥……缺口很大,平价化肥跟议价大概是4:6的比例……实际数据掌握在我爸手里,但我知道农忙季节,家里至少要出动二十台拖拉机运输化肥……就像现在我们家的几个大型库房早就被化肥占满了……”
牛金红连连点头:“内行好啊,干这种事情最忌讳外行盲目开干。不过小张……”
牛金红笑了笑,继续道,“就像你刚才说的,西疆省面积太大。毫不夸张地说,疆省的面积至少抵得上东中部十个省。再加上道路崎岖,运输就是个大问题。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了,你说的一切都是空话。”
“牛厂,吴厂,就像我刚才说的,我的心思也不大,今明两年都围绕着北疆地区做文章。”
张楷铭斟酌了一下措辞,“北方农田也不少,只要把北方的农资运作好,我估计基本能够释放你们两家企业的产能。说到运输问题,不考虑南方的话,对我来说问题不大……忘了告诉两位厂长了,我现在已经有了一支大型的运输车队,十台20吨级别的明斯克,十台五吨级别的东风……”
“明斯克,东风!”
牛金红顿时惊呼出声,“你说的是齿轮厂的车队吧,除了高征的齿轮厂,整个西疆省哪个企业能有这样厚的家底。”
“老牛,消息闭塞了吧。”
吴国盛看了一眼牛金红道,“齿轮厂为了筹措转产资金已经把车队卖了,还有几个占地200亩的大库房。没想到竟然是被老沈……呃……小张买下了。听说花了几十万,厉害呀!”
“是吗?”牛金红惊讶地看了张楷铭和程洛一眼。
程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她越是这样,牛金红两个人越笃定,这个笑容让他们更加笃定,所有事情其实都是沈经纬在暗地里运作的。
张楷铭也是微笑着点头。
他倒是心无旁骛,因为一切都是他干的,说出来也是在牛金红、吴国盛两位大厂长面前展示自己的肌肉。
哪里能想到,老牛、老吴已经完全被程洛带歪了。
此刻他们已经完全认定沈经纬就是幕后老板,张楷铭只是明面上的代言人。
“小张,自有车队确实能大大降低运输成本。但也只是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吴国盛笑眯眯地说道,“单说北方,道路险峻先别提,省城到伊泞不到700公里,到塔市也是700多公里,阿勒台更远。即便是家门口的石市也差不多200公里……就这还是近的,但这不到200公里的路可不好走啊……”
牛金红补充道:“冻土起伏路,搓板路,鬼见愁的24道拐……”
张楷铭很清楚,如果不能有效地解决运输问题,他绝对不可能轻松地在两个老狐狸手里拿下化肥代理商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