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战是真困了,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都还没起床。
张楷铭不行,他的生物钟就像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天刚蒙蒙亮,就穿着秋衣秋裤下了床。
后院有水管,他接了两桶透心凉的冷水当头浇下,就着那股子清爽在后院练了几趟拳脚。
一个多小时后,身体里散发的热量就已经把湿漉漉的秋衣秋裤烤干了。
刘黑仔和两个毛子女人站在窗口,饶有兴趣地全程观看了张楷铭的做法。
“这哥们是个狠人……怪不得连高傲的高战都愿意跟着他!”
女人的关注点,自然跟老刘不是一个地方。
湿漉漉的秋衣紧贴在身上,壮硕的胸大肌,腹部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这才是毛国女人最喜欢的男人形体……
酒店有早餐,刘黑仔端着一碗粥,两根油条,笑嘻嘻地坐到了张楷铭和高战旁边。
“每天都碰上你俩这样的大肚子,免费提供早餐的酒店迟早都要关门。”
也不怪老刘嫌弃。
他俩桌子上摆着两大屉包子,一屉10个,就是20个,还有10根油条,一人两碗粥,一碗豆浆。
别说刘黑仔咋舌,其他桌用餐的客人,甚至连饭都不吃了,都放下筷子,看这两个大肚子吃饭。
“管球他呢。”
张楷铭笑道,“只要我们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我靠——”
刘黑仔直接笑喷了。
“你俩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高战想了想说道:“阿勒台吧,那个地方我也有认识的人……然后从那里再转去东疆哈市。”
“为什么不去伊泞?”
刘黑仔问道,“伊泞也是大城市,几十万人呢,比克拉玛、石城的人口还多,白酒,饮料的市场也很大的。”
高战点点头说道:“那边我不太熟,老三在伊泞有朋友,下次让他帮忙介绍一下。”
“老高啊老高,你咋就不问问我呢。”
刘黑仔笑着道,“伊泞我熟呀。前些日子酒店关门,我不就直接带着这些洋妞杀到了伊泞吗。那里有哥们照顾,咱大老刘虽然九龙酒店没开门,不照样赚得盆满钵满。季建军知道吧?”
“听说过!”
高战点头道,“听说他是伊泞两大天王之一,不过我一直没去过伊泞,也没有打过交道……听说季建军是沈经纬的表弟,是不是真的?”
“也不算是表弟吧,不过季建军确实跟沈经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也是个狠人,他不是伊泞当地人,却凭借手底下仅有的十几个人硬生生地在伊泞打下了半个地下城市。人送外号季东城。厉害吧?”
“老刘,你跟季建军的关系怎么样?”
“还行。不过那家伙心有点黑,跟他合伙做生意,得把大头利润让给他。我可以联系一下他,你们过去以后直接跟他谈合作……绝对硬点子,你们只要跟他合作,就不用担心别的人搅局。”
高战点点头。
他虽然没有去过伊泞,但也听说过伊泞的地下社会。
本地实力,外来势力,街道小混混……大派系也没有完全拿下市区街道,不服他们管辖的小型社会人士也不少。
可以说伊泞的地下社会比省城四个区的地下社会更加复杂。
“季建军是两大天王之一。另外一个是谁?”
张楷铭问道。
“宗红兵。”
“宗红兵?”高战讶然道。
这个名字竟然听起来很熟悉,应该是听宋金刚提起过这个人,跟宋金刚是一个连队的,都是汽车兵。
宋金刚是连长,宗红兵是副连长。
“楷铭,大哥大。我联系一下宋金刚。”
接过大哥大,高战到院子里打电话去了。
宋金刚也是刚计划出车,棉纺厂催得紧,张楷铭的白酒也要回货,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卡车也要做一次全面系统的保养。
电话只能打到团部,团部的人通知宋金刚家里人,等宋金刚从邮局把电话打过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就这还算是好的,不管几个小时,电话里终究能说上话,联系不到的人才是这个时代的常态化操作。
“宗红兵,我搭档……关系好着呢……是这么回事啊?行,我现在就跟他联系,问问他的意思……”
宋金刚也没有罗嗦,挂断电话,就开始联系老战友……
这一等又是三个小时。
“老刘,你这顿中午饭看来是省不下了。”高战笑着跟刘黑仔开玩笑。
“这不屁话吗,哥们怎么说也是大酒店,难道连你们几顿饭都管不起吗。这也就是赶上有事情了,要是平时,我准备八台大轿能把你请过来吗。”
“宋金刚给我联系了宗红兵,你给我介绍了季建军,我们也就多了条路子。哪个合适就跟哪个合作。”
高战说的是实际情况。
不像于成龙,刘黑仔,他们本来就熟识,而且关系不错。
伊泞那边的季建军也好,宗红兵也罢,都是朋友托朋友的关系。
彼此都不认识,第一次见面也不一定会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能多个选项也是必须的。
更何况,刘黑仔刚一介绍季建军的情况,高战就觉得张楷铭对那个人不感冒。
心黑,跟别人合作要搂大头!
这那成啊,谁听说过那个地方的二三级代理商,跟总代理合作的时候还想着吞总代理的利润。
你一个二级代理把所有的利润都拿了,总代理喝西北风去。
“老高,给你们一个忠告。季建军这个人,你们要么别跟他合作,要是合作,就必须由着他吃独食的毛病。你们如果不接受他这种毛病,最好就不要跟他见面。雁过拔毛,见面分一半……季建军就是那么个性子。”
“知道了。”高战接受了刘黑仔的忠告。
“边防证有吗?还有准入证?”
“我们这次出门准备的周全,一应证件俱全。”
高战对着刘黑仔点头。
“有边防证问题就不大。”
刘黑仔笑道,“按照常规路线,从克拉玛到伊泞需要绕道省城才最安全,但这样等于多走500多公里,总距离差不多有上千公里。有边防证就可以走边境,这个距离就近得多,586公里……摩托车两天轻轻松松到达。”
特殊年代,特殊路段,路程反复绕行就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不过这种情况到了90年代中期,随着赛果高速建成通车,克拉玛、奎城、果子沟、伊泞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缩短至428公里,原来需要绕行的三天时间,一下子降到6个小时。
原来令人胆寒的翻浆路和峡谷险道也得于退出历史舞台。
张楷铭这次出门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通过程洛拿到了权限最高的边防通行证,还通过伊泞设在省城的办事处,办了一张公务准入证。
这些证件就是出行的底气。
饱饱的吃过午饭,张楷铭和高战放下筷子再次急匆匆踏上征程。
这一次的目标是有着塞外江南之称的伊犁河谷城市伊泞。
走的路线也是边境路线。
也是绕行,他们先从克拉玛往西走258公里到达边境城市塔市,然后往南进入育民县(边防证),再过巴尔鲁克山检查站,最后到达伊泞。
586公里的路程,按照摩托车每小时60公里的正常行驶速度计算,十几个小时也能到了。
不过这是非常规路线,没有那么快的,首先是塔市段因为路面结冰的原因夜间禁行。
两个人下午从克拉玛出发的,历经258公里到了塔市,正好赶上禁行时间。
没说的,必须在宾馆住一晚上。
第二天中午到达育民,被告知限行,道路通行以后又被限速,而且还需要当地民族向导带路。
过去以后又到了晚上……
总而言之,586公里的路程,他们到了伊泞市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晚上了。
骑着摩托车一路颠簸三天,屁股都快成四瓣了。
张楷铭叹了口气,挣几个钱我容易嘛?
洗完澡躺在床上,张楷铭一动都不想动了,他不由得回想起前世高速路四通八达的时候……
出行相当之方便,上千公里顶多也就是十几个小时的事,哪像现在不到600公里,都干了三天。
虽然大都是非自然因素造成的,但也跟道路少、崎岖难行脱不开关系。
不过再反过来细想,张楷铭又不得不感谢这个时代。
如果不是通讯不便捷,道路不通畅,像什么酒类饮料代理,农资化肥暴利,这些生意哪里轮得到他捡便宜。
不说沈经纬,齐比亚等有头脑,有见识的人了,就算刘黑仔,于成龙这样的先吃螃蟹的人,也早就抓住机遇上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