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魏,你们家那位……嗨,我也是多嘴,我听说送礼的排着队敲门……要注意影响……那种事情要是传出去……啊……对不对……”
魏永花真是有苦难言,更让她生气的是,平时很要好的姐妹们一个个见了她都躲着走,看来她们都想跟她这位收礼收到手抽筋的阔太太划清界限……
马小锁在单位里也不省心。
没有他的话,门口的人肯定不敢放张楷铭进来,但这货就在大门口来回晃悠,时不时还大声提醒马小锁30件白酒5400块钱的事.
大白天的马路上人来人往的,隔一段时间就会聚集很多看热闹的人。这些人就是看热闹的,肯定无关大雅,但那一双双鄙夷的眼睛,一根根指向他的手指头……
马小锁简直寝食难安。
到现在为止,他才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这家伙就是个泥腿子,不是流氓却胜似流氓。
马小锁很清楚这两天他家里发生的事情完全就是这家伙搞的鬼,虽然每次砸门的外地人都口音不同,但马小锁很清楚肯定躲不开这家伙。
马小锁在市管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都遇到过,老实人,坏人……什么样的人使出什么样的花样,总而言之就一件事,要回自己的东西。
但老实人也罢,坏人也好,一身正气的马小锁总能把他们治得没脾气。
但张楷铭这种人他还是第一次遇上,对方也不跟他来硬的,既不到家里威胁你,也不上单位闹事,就是暗地里搞事情,而且无所不用其极。
马小锁找了几个认识的执勤警务人员,人刚来,还没开口呵斥呢,那家伙就点头哈腰的退走了。
人刚走,他又出现了,你再来,他又走……周而复始!
他又不闹事,又没干坏事,你怎么抓他,治安警务人员也不是谁御用的,人家也不能没事老站在这里管这点屁事吧。
无比煎熬中,马小锁又熬到了下班时间。
那家伙竟然不在单位门口守着,马小锁骑着自行车飞也似地溜走了。
自从到了这个单位,马小锁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魏永花也一样,她也是狼狈不堪地逃回家的,那几个好姐妹听说有人在她家门口排着队送礼,一个个羡慕得不得了。
又是夸她嫁了个好男人,又是明里暗里想让她男人给自家男人也介绍这样一个能捞外快的好工作。
魏永花简直不堪其扰,她气冲冲地告诉众姐妹实话,别人送的就是一堆烂砖头破瓦片……
谁信呐!
两口子都是慌不择路骑着自行车逃回家的,也正好就在门口碰到了一起。
“我的妈呀!”魏永花诉苦道,“老马,你整的都什么破事呀,弄得我单位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求着我让你安排工作的,想要见识一下贵重礼物的……”
“卧槽他大爷的!”马小锁也爆了粗口,“我一个小市管处长,有那么大的本事吗,这不是埋汰人……哎,永花,你没接孩子吗?”
“啊!我下了班就往家里逃……你还路过幼儿园呢,你没接咱家钰玲吗?”
“快走!”
两口子顿时大惊失色。
“爸爸妈妈,我早就回来啦。人家都藏在门后面偷偷听你们说了老半天话了。嘻嘻,我厉害吧!”
马钰玲伸出小手笑道,“妈妈吃糖!大白兔奶糖,可甜了。”
“谁给你的奶糖?”魏永花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谁送你回家的?”
“哥哥呀!高高的个子,哥哥送我的奶糖,哥哥可帅了……”
“哥哥?”
魏永花顿时满头问号。
高个子,很帅……
这个形象马上就出现在马小锁的脑海当中,他顿时头皮发紧,一双手都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小锁,永花,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一个穿着斜襟灰布衣裳的老太太抓着一个大萝卜从屋里走了出来。
“妈?”
两口子一下子懵了!
“你单位有个小伙子说你俩要加班,没时间接孩子,他怕自己过去接孩子认生不跟他走,还拉着我一起到幼儿园接的孩子。你们呀,我早就说过,要是工作忙,就把孩子交给我带……”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埋怨着儿子和媳妇,丝毫没有发觉马小锁越来越发白的脸色。
魏永花离得近,还是发觉了自己男人的异样。
马小锁在发抖!
家人,孩子……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熟悉的莫过于枕边人,作为马小锁的妻子,她自然清楚马小锁在什么情况下会发抖……
害怕的时候!
“你到底惹了什么人呀?”
进了卧室,魏永花关上房门,一把拉住丈夫的手连声追问。
“他在威胁……”马小锁魂不守舍地说道。
接了你的孩子送回家,还贴心地把老太太也叫上了……
你看,我知道你家孩子在哪里上学,知道你父母的住处……
表面看,那就是个好人,对他没有一点点威胁的意思,但此刻马小锁的内心却惊恐万分。
对他来说,这——
就是赤果果的威胁!
快刀可以斩乱麻,但笑眯眯的流氓最阴狠……
“一个私人白酒代理,有人举报他无证经营,我们连车带货给他扣了……这几天所有的事情,应该都跟他有关系……”
马小锁低着头不敢看自己老婆的眼睛。
“你,马小锁,我早就说过你,小商小贩不容易,都是为了讨生活,能放过就放他们一马……兔子急了还蹬鹰呢!”
“你就是不听我的话。好吧,那是你的工作,得罪人就得罪人吧。小商小贩的投机倒把,扣了也就扣了,他们也没有办法……而且成本也不高,他们也不会铤而走险……”
“干大生意的……我早就跟你分析过,敢干大生意的,不是有后台,就是胆子大……你惹这些人干什么呀,现在好了,你说该怎么办,咱家孩子明天还敢不敢送去学校……报警吧!”
“怎么说?”马小锁苦笑一声,“人家威胁咱们了吗,孩子好好的在家呢,人家还是找咱妈一起接回家的,你就拿这个说受到威胁,这不让人笑话咱们吗。”
“那你说咱们怎么办?”魏永花停了一下咬牙道,“把东西还给人家,再说几句好话,也是为了工作,我相信他们会理解的。”
“真有你的,让我一个管理他们的人,给这些没有正式手续的投机倒把分子说好话……”面对自己老婆的眼睛,马小锁又低下了脑袋,“说好话能行,但东西退不了啦!”
“东西不还给人家,好话就是说一火车能顶个屁用呀。为什么退不了?亚欧商贸公司的人拿着条子提走了。亚欧商贸公司,齐比亚的公司,他们有权力支配你们吗?”魏永花连声追问
“公司的副总厉胜天是肯德尔的小舅子,他有条子,有上面的签字,不给又能咋地。”
“亚欧商贸公司也是私营企业吧?”魏永花问道。
“是!”
“你……”魏永花指着马小锁气得浑身发抖。
“说别人是投机倒把的私营,好,查扣的物品又给了别家的私营商贸公司,而且还是白拿……如果被查扣的是你的货物,你心里能平衡吗?如果是我,我非得拿刀子……”
“亚欧商贸也是私营,难道就因为有撑腰的,他们就不是投机倒把,你呀,被别人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好了,人家的货物也被别人领走了。对方也不是纸糊的,是什么人现在你也清楚了,人家明摆着就是跟你杠上了,你说该怎么办?我们一家子难道当个缩头乌龟,永远龟缩在家里不出门……”
马小锁早就戒烟了,但这两天又开始抽了。
他坐在炕头,一口气吸完一支烟,腾地站了起来。
“我去找东郊供销社的高山,他是我高中同学,他堂哥叫高战,就是北城区那个有名的社会人。既然这小子是个社会人,我就找社会人跟他对话……”
“打架!”魏永花一把拉住自己男人,“马小锁,你可是有正式工作的正经人,最好别沾染那种人……而且打架解决不了问题,只能让问题更加复杂。”
“我不会胡来的!”马小锁轻轻地握住妻子的手,“我有老婆孩子,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所有的我都不想失去。我找高战只是让他帮忙说事情,这个人名气大,能压住那个浑人。”
马小锁紧紧地抱了妻子一下,毅然决然地走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