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保证,想到自己以后也能光明正大地和姐妹们相处,也不用整天闷在后院,秦可卿心情开朗几分。
吞下两颗元宵,便搁置一旁,带着笑颜步入群中,和姐妹们一同玩耍起来。
上元花灯也是一景。
衔珠府财大气粗,更是不吝啬,从里到外装饰个遍。
远远望向这边府邸就好似一处巨大的灯笼,照得府外积雪都化了,好如白昼。
会芳园里,一盏盏花灯亮起来的时候,天上的月亮还没有完全升到中天。
尤三姐拉着探春刚画完最后一盏走马灯,灯面上描的是一枝斜出的红梅,也有其他花朵争奇斗艳,一转便是一换。
探春把笔搁回架上,退后两步端详了片刻,点头说道:“这回总算能看了,之前你画的那什么海棠,四妹妹都说你画的像白菜呢。”
尤三姐哼了一声:“这可不能怪我,我又没学过,再加上四姑娘给的那花样子太过简略,我照着描差了,又不是我的过。”
旁边惜春小脸儿解冻,心情正好,蹲在台阶上给一盏兔子灯补耳朵上的红绸。
听见两人话语,只慢悠悠接了句:“三姨娘手笨还赖画稿,上回林姐姐画的梅花稿她拿过去,绣出来的荷包照样像两片肥叶子。”
尤三姐登时涨红了脸,人这么多还拆台,岂不是让我难堪?
当即拔步便准备去收拾惜春。
可惜春已经嘻嘻笑着,抱着兔子灯躲到尤二姐身后去了。
“三姐姐也快帮帮忙,哪有人说真话还要被收拾的?”
探春也是无奈,只好半拉着尤三姐,好说歹说。
尤二姐看着她们玩闹,脸上笑容甚至都有些慈祥。
瞧了瞧身后探出的小脑袋,忍不住伸手盘了盘。
惜春眼睛大而明亮,忽闪忽闪的,配上萝莉脸,实在让人爱煞。
兴许是方才动作大了些,眼睫上还沾着一点金粉,脸颊上也有一点点,估摸着是蹭到了花灯的什么吧?
尤二姐笑着抚摸惜春头发,心想着长大之后,定然是个美人,也难怪大爷这般宠溺。
啧啧,从小养着呢。
“你俩消停些吧,大过节的闹什么。”尤二姐温柔道。
随后又给了尤三姐一个眼神,让她别跟小孩子计较。
再说了,她们的无缝天衣还是人家设计的呢。
尤三姐向来吃软不吃硬,当然本来也不是生气,无非是女子间的玩闹。
被二姐这么一劝,再加上有探春在旁边拉,顺势就瞪了惜春一眼,转身去挂那盏走马灯了。
探春也是心生感叹,她们姐妹之间好久没有这般玩闹过了。
毕竟一个一个地嫁出去,园子里面的姐妹不就少来往了吗?
她正出神,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回头一看是迎春端着一碗热元宵走过来,身后跟着邢岫烟,两人都穿着前些日子贾苮做的无缝天衣。
迎春那件浅紫衫裙在灯下泛着微微光泽,走动时裙摆上的暗纹像水波一样轻轻漾开。
不仅眉目舒展,姿态轻盈,步伐甚至都变得有些婀娜妩媚。
探春眉头一挑,只觉得二姐姐如今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扑面而来。
这......明明过门也不久啊,嫁人之后改变就这么大吗?
旁边的邢岫烟长裙倒是素净,可这件衣服本就衬托人,而且还有特效加成,也让人显得不同凡响。
领口袖间,更有银丝青叶,衬得她眉目间那股清冷气韵愈发分明。
以前探春就对邢岫烟感官不错,认为她颇有风骨,也知进退。
现在,也还行吧,眉目间那春意是藏不住的。
这些都是被爱情滋润过的女人。
只不过不知为何,探春莫名其妙想到了赵姨娘。
她在二老爷那里已经失宠许久,但是怎么感觉和面前的两个姐姐差不多的气色呢?
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些荒谬想法丢开,探春接过那碗元宵。
近距离时忍不住多看了迎春两眼,心里暗暗称奇。
她们姐妹身上这些衣服本就衬托得一个个如仙女下凡,结果凑近了观看,更是发现二姐姐发如墨,肤如玉,这好的也太过了吧?
迎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三妹妹这是怎么了?我哪里不妥?”
探春回过神来,笑着说道:“二姐姐这衣裳真好看,果真是跟仙女似的,让我看入了迷,回头我也找苮大哥讨一件去。”
由于身份不一样,这衣服就算是一天一件,也还没轮到探春,言语之间自然难免有些羡慕。
迎春听了,面上浮起一层薄红。
她跟邢岫烟组合,再加上又在大观园的紫菱洲里面,大爷便时常过来,两人自然是被滋润得极好。
就算修仙还没入门,不过有被动提升体质的合气之道,也已经足够了。
只是这种私密的事情,当然是不好意思在这地方讲给不知人事的探春。
不过迎春倒也没有躲躲闪闪,只是略微放低了些声音:“三妹妹若是真想要一身,那你得早些跟大爷说。
他一天才做一件,连皇上和太上皇都求着呢。
你不主动点,排到年后都未必轮得上。”
邢岫烟在一旁听着,感觉迎春话里有话呀。
没想到看上去老实温柔的迎春,竟也有拉外援的意思?
不过她也没拆穿,反正又没法争得更多,多来人就多来人呗。
探春也是一个干练的女子,她还是很有好感的。
探春一听皇上跟太上皇都渴求着无缝天衣,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会不会太麻烦苮大哥了?”
“不会,大爷说了,都会先紧着自己人!”迎春笑笑,“所以三妹妹可得抓紧了,别让别人插了队~”
“嗯?我知道了~”
探春也感觉话里有话,但又一时半会分辨不出来。
谁让迎春在她的心目中还是那个二木头呢,虽然如今改变有点大~
......
李纨坐在廊下的长凳上,手里也捧着一碗没怎么动的元宵,目光落在庭院里那群说笑的身影上。
随后又望了望登仙楼,那里也有一道人影。
身形剪影,实在太像梦中“夫君”了。
咳。
她今晚本不想来的,想着自己一个守寡的媳妇,混在人家府上的家宴里多少有些不像话。
可请的是他们荣府的人,同属一辈,也不敢太过特立独行。
而且贾兰也是一早就被请了过来玩耍,她总不好把孩子一个人留在这边,只好跟着过来了~
贾兰平日里像个小大人,不过今天可算是让他放开了天性,正被贾环和贾琮带着玩儿呢。
没法一直盯着,李纨多少是有些担心。
不过尤氏早就已经再三给她说过,有专门的丫鬟跟下人寸步不离的盯着,并不会出什么事。
而且这可是衔珠府,他们家大爷在,有什么意外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李纨这才安心。
就是心中多少是有些古怪,苮哥儿对兰儿未免也太好了点。
要知道她也算是冷眼旁观了不少事件了,当然能够看得出贾苮有意无意的针对贾宝玉。
本以为同属二房,自己儿子贾兰也会受到一点点针对。
没成想......贾苮对兰儿倒是百般照顾。
再加上如今老祖宗也对兰儿倍加关心。
反倒是宝玉落了以前兰儿的那种境地......
李纨心底当然是有些高兴的。
毕竟贾兰才是正宗的二房嫡系,贾宝玉只是次子而已。
“又在想什么呢?坐在这里伤春悲秋呢?”
正在文青感慨的李纨被王熙凤一巴掌给拍回了现实。
她没好气地瞥了一眼王熙凤,发现这女人精气神高昂,风骚依旧。
心中也在暗自嘀咕:“你们家那位躺床上这么久,还这么压榨别人,也不怕被你折腾废了。”
李纨是不知道王熙凤和贾苮之事的。
只以为她和贾琏还是模范夫妻呢。
觉得她现在这一副好气色,肯定是来自于丈夫了。
都是年岁相近的少妇,妯娌之间开的玩笑可比那些小姑娘们火爆多了。
王熙凤一点儿不吃压力,娇笑一声,扭着腰就上前把李纨给把住:“怎么,这就要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