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刘协仰面倒在血泊里,了无生息。
伏皇后趴在他身侧,后背有一道狰狞的刀口,同样没了气息。
殿内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禁军护卫的尸首,
以及,四具身着曹军士卒服饰的尸体!
曹洪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甲,连握刀的手都不自禁的开始颤抖起来。
他往前踉跄两步低声呢喃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纯强打起精神,快步走到那四具刺客尸首旁,蹲下身仔细查验。
他掀开尸首的外层衣甲,眉头越皱越紧。
“兄长,咱们中计了。”曹纯站起身,声音凝重得像灌了铅,“这些人不是咱们的士兵,是有人故意栽赃!”
曹洪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睛瞪得通红:“栽赃?”
“没错!这些衣甲是真的,但人却不是咱们的人!”
曹纯指着尸首的手掌,
“咱们军中的骑兵,常年握缰持矛,虎口、指节应该都是厚茧,掌心应该还有磨破的旧伤。
但这几个人手掌的细茧都在指腹,是常年握短刀、练潜行的死士,不是咱们的骑兵。”
他顿了顿,沉声道:
“应该是有人从成皋战场上,扒了咱们战死弟兄的衣甲,穿在这些死士身上。
刺杀天子之后,故意留下衣甲尸首,
就是要把弑君的罪名扣在咱们头上。”
“是谁?!”
曹洪又惊又怒,一拳狠狠砸在殿门的木柱上,震得梁柱嗡嗡作响,
“谁敢这么大胆子!刺杀天子,还栽赃我们?!”
从一踏进洛阳,曹洪其实就落入了圈套。
曹洪进入洛阳,
天子遇刺,
刺客都还穿着曹军的军服。
那些逃出去的内侍、宫女,还有溃散的禁军,
还有杨奉韩暹的残部,都会把“曹军杀害天子”的消息散播出去。
用不了几天,
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
是曹操派曹洪兵临洛阳,弑杀了当今天子。
“弑君!!!”
曹洪当然清楚弑君两个字的分量。
这个消息一出,
他曹家就将是天下公敌。
可现在,
哪怕他浑身是嘴,对着人证物证聚在的情况,也根本说不清。
那可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马上派人封锁城门!把跑出去的人都抓回来!”曹洪急声下令,“封锁宫城,不许任何人进出,一定要查出陷害咱们的!”
“来不及了。”曹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力,“咱们进城的时候,四门大开,人早就跑光了。”
殿内一片死寂。
曹洪站在殿中央,
看着御阶上的天子尸首,
又看向四具穿着曹军衣甲的尸体,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千里迢迢带兵西进,本意是来迎驾抢功的。
现在头功没抢到,反倒背上了一口惊天大黑锅。
这口锅扣下来,
他曹洪肯定担不起,
他兄长曹操,也未必担得起。
…………
曹洪弑君的消息,
似乎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大汉。
兖州各郡县的酒肆,
冀州邺城的官署,
荆州襄阳的世家府邸,都有人在低声议论此事。
传的人多了,细节也就越来越多。
有人说亲眼看见曹军甲士冲入皇宫。
有人说刺客临死前高喊着“曹公”的名号。
还有人说,自己看到就是曹洪拿匕首接连捅死了皇后、皇帝……
只是短短数日,中原各州郡,磁石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鄄城,州牧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