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朗、虞翻抵达宛陵的次日清晨,吴郡顾家家主顾雍也悄然现身宛陵城外。
他未着华服,只带着一名随从,非常低调。
顾雍上一次来宛陵时,还是两年前。
彼时的丹阳太守还是孙贲。
那时的宛陵城城墙不高,街道泥泞。
商铺稀稀拉拉,城内外都是些面黄肌瘦的百姓。
他还记得,自己那天进城的时候还正下着大雨。
马车车轮陷在泥里,几个仆人推了半天才推才出来。
如今站在城门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地揉了又揉。
城墙,早已不是原来的夯土城墙。
所有的城墙面,都用坚硬的青石砖进行了包裹,砖缝之间灌了石灰糯米浆,刀斧难入。
最让顾雍吃惊的,是城墙上每隔数十步就跨墙立着一座空心敌台。
那些敌台突出城墙内外两侧,下宽上窄,台身中空。
台身四面都开了箭窗,既能藏兵瞭望,又能囤积器械,与城墙互为犄角。
城墙平直之处,
每隔一段还凸出一座马面墩台,彻底消除了墙根下的射击死角。
女墙上的雉堞排列齐整,每个垛口之间都开了悬眼,弓弩手可以居高临下俯射。
城门处是宽三丈有余的壕沟,以水阳江活水水灌注。
“这城防会不会设置的太夸张了些?”顾雍暗暗咋舌。
打量片刻,顾雍这才抬步走向吊桥,穿过城门洞。
进入之后,一股喧闹的市井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左前方不远处的一家书肆,于是向着那边走了进去。
书肆里的人,非常多。
店里比他想象中要大。
几排木架靠墙立着,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册册新纸装订的书籍。
靠窗处摆着一张长桌,
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低头翻阅,偶尔交头接耳说上几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掌柜,正低头用新纸记着账。
顾雍走到木架前,随手抽出一册。
封面上印着“千字文”三个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陆雍、诸葛亮著”。
他看着这两个名字,心中不由得暗道:“随着这些书流向四面八方,只需十年,只要还有人读书,就会有人记得他们二人的名字。”
他翻开扉页,看到那一行行小字时,手指不由得微微一顿。
那些字整整齐齐,大小一致,笔画清晰,墨色均匀。
从头到尾没有丝毫错漏,也没有手抄本常见的墨点和涂改。
他又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如此,每个字都排布工整得像是刻上去的一样。
顾雍合上书,又抽出一册《淮南子》,依旧是那熟悉的字体和排版。
他在书架前站了很久,
手上的书换了一本又一本,
旁边的书生走了一批又来一批,他浑然不觉。
顾雍把最后看的那本《论语》放回架上,心中却已经凉透了。
他忽然理解了,
为什么陆雍对他们这些所谓的顶级世家爱答不理。
因为等这些书和纸流到天下每一个角落,
等寒门子弟和普通百姓人人都读书识字后,
老牌世家那些优势,还能再啃多少年?
“客官,要不要买一本?”
伙计已经观察他很久了,只不过之前看他在看书,并没有上来打扰。
此时顾雍已经把书放了回去,他便走上来笑呵呵地问道。
顾雍回过神,从袖中摸出钱袋问道道:“四书五经一套,千字文一本,总共多少钱?”
“四书五经一套一贯钱(一千文),千字文一本五十钱。”伙计回道。
顾雍听完,握着钱袋的手不禁微微一抖。
这便宜得,简直有些丧心病狂了!
他付了钱,将书仔交给随从收好,转身走出了书肆。
外面阳光正好,街道上人流不减反增。
他站在书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