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每个人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这个佛爷的底牌,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顾家兄弟只是摆在台面上的棋子,在顾家背后,还有陈志良这样的隐形人,在陈志良背后,可能还有更多他们不知道的角色。
一层套一层,一环扣一环。
庄琦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
“周队,帮我查一下陈志良的出入境记录,重点查九六年到今年,看看他有没有频繁往返港岛和内地,现在虽然没联网,但盛京边防检查站有手工登记台账,能不能调出来?”
“可以。”周凯点头,“边防那边有熟人,手工台账虽然费工夫,但能翻,给我三天时间。”
“另外,把这个名字传给肖科,让深市那边也帮忙查一下,看看莞城、深市、香山三地的工商系统里,有没有以陈志良名义注册的公司,那边的工商档案都是纸质存档,得派人去档案室翻。”
“明白。”
庄琦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头天色已经暗透了,盛京的夜晚黑得沉,不像南方城市那样灯火通明,宾馆楼下的小卖部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老板娘正收摊关门,铁皮卷帘哗啦啦地拉下来,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兄弟们。”他转过身,看着一屋子的人,“咱们现在手里捏住的线索,已经足够拼出佛爷体系的大致轮廓了。”
“顾家兄弟负责终端铺网,金昌浩负责资金洗白,陈志良负责港岛货源对接,三条线,指向同一个中枢——佛爷。”
“但我们缺关键证据。”
“缺顾家和金昌浩之间的资金交割记录,缺陈志良和佛爷之间的指令传递轨迹,缺那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经销商名册。”
“三样缺一样,都钉不死佛爷。”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大字——钱、货、人。
“钱,就是地下钱庄的资金链,货,就是中转仓的进出货规律,人,就是顾扬筹备的那场品鉴会。”
“品鉴会七月中旬开,现在是六月底,我们最多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之内,三条线必须全部突破。”
“能做到吗?”
胖子第一个站起来:“能,物流园我盯死了,白天晚上连轴转,一只苍蝇飞进去我都记下来。”
利成点头:“资金链这边,我跟周队配合,尽快摸清金昌浩和顾扬之间的联系渠道。”
江云和蓝剑对视一眼:“北国春那边的核心经销商,我们继续盯,等品鉴会一开,全国经销商到齐,我们就能一举锁定全国网络的全貌。”
庄琦看着自己的队员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从香山到深市,从深市到盛京,跨越大半个中国,他们追了半年,从一堆发黄的卷宗追到这座北方的老工业城市。
现在,佛爷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虽然还隔着层层白手套,但庄琦能感觉到,他们离真相,只差最后一步了。
“好,分头行动。”
……
第二天一早,胖子和蓝剑就去了东北亚物流港。
这次他们换了一辆本地牌照的破面包车——周凯从支队借来的,车身上喷着“搬家拉货”四个字,停在物流园对面的货运站门口,跟周围等活儿的社会车辆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B区那三间库房,门牌号是B-17、B-18、B-19,连在一起。”胖子坐在驾驶座上,用报纸挡着脸,眼睛透过报纸边缘盯着物流园入口,“现在早上八点,还没动静。”
蓝剑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摊着一个小本子,上面画了简易平面图,标注了库房位置、周边环境。
“B区入口有保安室,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门口有个登记本,进出车辆都要登记车牌和事由,外围没有围墙,是一圈铁丝网,有几处破损,但B区那三间库房正对着保安室,视线没有死角,想靠近不容易。”
“保安认识顾扬的人吗?”庄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他今天没有去物流园,而是留在驻地统筹各路信息。
“肯定认识,我昨天跟保安套过话,递了根烟,问B区那边是不是做外贸生意的,保安含含糊糊说了一句‘港岛老板,别打听’,”胖子压低声音汇报,“这保安明显被交代过,口风很紧。”
“别试探了,安心蹲着,今天重点观察下午时段。”
“明白。”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物流园车来车往,装货卸货的工人吆喝声此起彼伏,但B区那边始终冷清,三间库房的卷闸门紧闭,没有任何人员进出。
直到上午十点零七分,一辆中型厢式货车驶入物流园,在保安室门口停了一下,司机摇下车窗递了根烟,登记之后直接开进了B区。
“来了。”胖子放下报纸,举起望远镜。
货车停在B-17库房门口,司机下车,掏钥匙打开了卷闸门,紧接着,从副驾驶下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腋下夹着一个硬皮本子。
两人进入库房后,卷闸门没有全关,留了一条离地半米的缝,能看到里面透出的灯光。
大约十分钟后,司机开始卸货。
“什么货?”庄琦问。
“纸箱,不大,大概鞋盒大小,码得很整齐,一箱一箱从车厢里搬进库房。”胖子一边看一边描述,“司机一个人卸,眼镜男站在旁边,拿笔在本子上核对,每搬一箱就打个勾,卸了大概二十多箱。”
“二十分钟卸完二十箱,每箱都不大,一个人就能搬动,这尺寸、这重量,确实像是高端腕表的包装箱。”利成在另一个频道里分析道,“如果是整表,一箱至少装十到二十块,二十箱就是两三百块表,货值轻松上千万。”
货车卸完货后,卷闸门重新落下,司机和眼镜男回到车上,没有多停留,直接空车驶离物流园。
“蓝剑,车牌记了吗?”
“记了,辽A-F7823,中型厢式货车,车门上印着‘盛达货运’四个字。”蓝剑一边记一边说,“这公司名跟金昌浩的盛达商行同名,会不会是一家的?”
“有可能。”庄琦的声音传来,“回头让周队查一下这个盛达货运的工商登记。”
物流园恢复了平静。
下午两点四十分,一辆黑色奥迪轿车驶入物流园,同样在保安室登记之后开进了B区。
“奥迪车,车牌辽A-K9631。”胖子立刻汇报,“这辆车我在北国春会所门口见过,是那二十三个车牌之一!”
庄琦精神一振:“盯紧了。”
奥迪车停在B-17库房门口,司机没下车,后排下来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身形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先看了看四周,然后从后备箱取出一个不大的黑色手提袋,走到库房门口,从兜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卷闸门缓缓升起。
门开了,中年男人进去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手里的黑色手提袋明显鼓了一圈,底部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把手提袋放回后备箱,盖上后备箱盖,上车。奥迪车驶离物流园,没有停留。
“整个过程五分钟。进去时空着手提袋,出来时手提袋明显装了东西。”胖子快速记录,“没有签单、没有验货、没有交谈,全程一个人完成。他有库房的遥控器钥匙,说明是固定自提客户,不用每次都等人开门。”
庄琦在对讲机里下令:“利成,你跟一下奥迪车的去向。别跟太紧,保持两个路口以上的距离,看它大致去哪个方向就行。”
“收到。”利成发动了停在物流园另一侧货运站后面的摩托车,戴上头盔,远远缀上了那辆奥迪。
蓝剑放下望远镜,看向胖子:“取货不用签单、不用验货,还有库房钥匙,全靠刷脸。这得多熟的客户才有这种待遇?”
“不是熟。”庄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是信。顾扬的体系分级极其森严。能拿到库房钥匙、直接来中转仓自提的人,一定是核心圈的顶级经销商,在整个体系里的地位可能仅次于顾扬本人。他们之间不需要签单,因为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不会出卖谁。”
胖子啧了一声:“这纪律性,快赶上部队了。”
“所以佛爷才可怕。”庄琦语气沉了下来,“他把违法生意做出了一套堪比现代企业的管理体系。分层、隔离、制衡、备份。这套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建起来的,也不是一两个人能想出来的。”
他顿了一下,又问:“利成,奥迪到哪了?”
“往浑河方向去了,刚过北陵大街。放心,我在非机动车道上,跟他隔了两条车道,他发现不了我。”
“跟到地方就停,别进入他视线范围。记下大致地址就行,回头再细查。”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