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伙逃人，为什么偏偏在暴乱之后全数收编进了东沟巡山队。
这些，账册上没有，供词上没有，李章京临时补上来的那份摘抄里也没有。
他翻页的动作几乎没有停顿，只是在翻到巡山队那一段时，在纸面上多停了一拍。
然后用力一按，翻了过去。
不追究了，有些东西知道了就得查，查了就得报，报了就得牵扯和珅。
他不打算替鄂尔奇翻案，更不打算替鄂尔奇填命。
盛京衙门问起来，卷宗往上一递，人证物证俱在，鄂尔奇罪有应得。
他提起笔，在结案公文上签了字。
退堂后，朱六七没有立刻走。
李章京又递上一封公函，为首的新任代理牛录朱六七，为筹集贡赋特备贡貂三十张、品相上等野山参五株，恳请转呈盛京内务府及广储司。
阿桂打开参盒。五株野山参并排躺在明黄衬缎上，芦头紧实，须条完整，品相比去年朱六七献给鄂尔奇的那三株还要好。
他忽然笑了，这小子连行贿都行得这么有分寸，贡品是公事，转呈是义务，就算将来有人翻旧账，这也挑不出毛病。
参盒盖上，他抬眼看了朱六七片刻，语气平淡：“我会亲自替你转呈。”
参盒被轻轻推回箱中，他的目光在朱六七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和大人那里，我不便替你多说什么。他这个人，不轻易交人，也不轻易弃人。一旦交了，就是长久的。”
朱六七微微低头，阿桂这句话是在交底，不是我帮你，是我不拦你。
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位子。往后在宁古塔，各守各的本分。
朱六七说了一句“谢大人”，没有多言。
走出衙门时，朱六七手里多了一叠阿桂亲笔签发的公文：宁古塔左翼暂由骁骑校朱六七代管各牛录事宜，东沟哨仍归其节制；鄂尔奇案已结，巴图残部由疤脸负责追查；吕记货栈的免检勘合和商路渠道，正式收归东沟名下。
海兰察牵着黑马等在衙门外，德顺腋下夹着那本记事的册子，站在台阶下面。
“哨长，回哪儿。”
朱六七翻身上马。
“先回武库。还有个老朋友要照顾下。然后回东沟，独眼那边还有几车粮食没分完。”
他朝衙门口站着的李章京抬手一礼，拨转马头。
两人相视而笑，言外之意无需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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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被关在城西一处废弃马厩里，捆在马槽柱上。
右肩旧伤已经化脓，脸上横着一道结了痂的刀口。海兰察走进马厩时没带弓，只带了腰里的猎刀。他蹲下来，拔出巴图嘴里的破布。
巴图咳了两声：“朱六七什么时候杀我。”
海兰察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又一个对头倒下了。
去年冬天，第一次在鬼见愁冰沟里见到朱六七，腿上还插着讷钦那支箭，躺在雪里，血快流干了。
朱六七蹲在他面前，问了一句：“你还能不能走。”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人会带着他走到今天，他只知道这个人没杀他，所以他把命给了他。
他站起来，看着巴图的眼睛。
“他不杀你。你的命，留给阿桂大人审。”
巴图沙哑地笑起来，笑声闷在马厩的干草堆里。“审完还是死。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