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萧妍一直有些沉默。
明明没有任何波折，就顺利到不可思议的将手中积攒的药剂全部以高价出手，并且还定下了长期合作的意向。
但是萧妍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怎么？感觉跟你想象中的黑市有些不同？”
秦川早就察觉到了弟子兴致不佳，留给她了一定自己思考的时间。
直至即将回到别墅区，师徒二人下车推车步行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点出此事。
“岂止是不同......”
萧妍忍不住面露苦笑。
“我本以为所谓的黑市会是......会是那些网文小说之中描写的那样。”
说老实话，在今天正式前往黑市之前，萧妍还饶有兴趣的咨询了一番药姥，并为此做了一番准备。
当时药姥并未说什么，只是呵呵笑着。
那时候正在兴奋劲儿上的萧妍并未理解药姥的笑容，只当对方是在感叹青春。
直至刚才真正在所谓的“黑市”中走上了一遭，萧妍才真正明白药姥究竟在笑些什么。
大概是在笑她的臆想。
在萧妍的想象之中，黑市应该是阴森可怕的。
整个交易区域都处于非常私密的三不管地带，正常人根本无法发觉，乃至于干脆就像是喜乐酒店的地下区域一样。
全部都隐藏于特定的区域之中，自成一方小世界。
每次进入都需要繁琐的身份安全验证，第一次去也许还需要什么信物或是介绍人之类的来保证身份的“清白”。
等到真正进入黑市内部，大家也都会尽可能的掩盖自己的身份特征。
像是小说里那样，穿着宽大的兜帽罩袍，脸上带着面具。
就连说话都要故意让嗓音粗粝，好像嗓音正常一点就不符合黑市的画风一样。
竭力避免身份信息外泄的同时还要防备着所有人，保证财不外露。
否则一着不慎就有可能遭遇黑吃黑，亦或是在消费完毕后被其他人半路截杀，因此动作一定要快，还要表现得不好惹之类的。
交易的时候恨不得一句话里十八个陷阱，喝杯水都要二十八个小动作。
卖家和买家在肢体和言语上不断进行无形的博弈和拉扯，谁先露出破绽谁就输了......
这些等等诸如此类的，都是萧妍在真正前往黑市前的幻想。
可......
刚才经历过的黑市是什么样子的？
破旧的街道，老旧的居民区小巷，平平无奇的小店，看上去并不富有的平民武者。
明明看上去是一家破旧的理发店，实则推开门就是手术室，有着一名“黑医生”正在以违反了绝大多数行医条例的方式给那些前来的武者进行外科手术。
表面上是普普通通的饭馆小店，同时还接收尚未经过核验检查的荒兽肉、品相不一的灵植、来源不明皮毛和骨骼。
看似老旧的二手装备店中堆放着来路不明的矿石，货架上是不知道从哪个死亡的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装备，有的甚至连血渍都没擦干净，还泛着一股子淡淡的臭味。
最为重量级的是那长得像是普通小商店一样的小商店。
在这里，你几乎可以找到一切与习武息息相关的东西。
成分、浓度不明的药剂，荒兽身上的材料，没经过武道研究院检测过的古老武学，看上去像是淘汰军品的老式装备......
甚至还有据说能够无视资质，帮助武者加速修炼的神药！
当萧妍看到这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在她的感知之中，这玩意儿不过就是用兴奋药剂兑水，并在里面掺上一丁点的荒兽血萃取物，拿在手里会有一种灵力活跃的感觉。
完全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假药。
纯骗局。
喝进去之后除了会感觉到思维稍微活跃了一点，能让低阶武者明显感觉到有着灵力在体内扩散以外，不会有其他任何作用和感觉。
这一瓶可是足足标价两千块！
哪怕去买四瓶最普通的淬灵药剂都比这个有用很多。
真的会有人相信这种东西？
有的兄弟，有的。
光是秦川带着萧妍在店内谈价格的时间内，她就亲眼见到了有两名炼肉境界的武者购买了那所谓能够无视资质辅助突破的神药。
在店内一口闷后，他们表示自己感受到了力量，修为正在蠢蠢欲动，非常有效果。
甚至还有一个连炼皮境界都没有的普通人买了一瓶，视若珍宝的喝得丁点不剩。
随后脸上浮现出一种仿佛梦想实现了一样的兴奋潮红，干劲十足的推门而出，头也不回的直奔安全区出口的方向而去。
萧妍对此十分不理解。
但她秉着多看少问的心思将疑问憋在了嘴里。
除了这些看上去隐藏了，实则根本没怎么藏的“宝藏店铺”外，更多的是摄像头。
对，就是摄像头！
那安装的到处都是，甚至直接安装在店铺内的摄像头！
而且是正在工作的高清摄像头！
每一家店铺中都有！
这是最让萧妍所不理解的地方。
这种一眼看上去就是违法了的地方怎么会装能够正常运行的高清摄像头呢？
这不符合逻辑啊！
不该是藏着掖着，尽量避免任何可能暴露的行为吗？
“老师，我不懂，黑市应该已经不算是钻法律空子这么简单，而是明摆着违反了法律吧？可这些人为什么好像......好像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
萧妍微微皱着眉头，脸上尽是一片不解。
“他们甚至在店内安装了正在正常运行的高清摄像头......”
秦川并未直接回答萧妍的疑问，而是反问道：“那你认为，在你刚才的所见所闻之中，这所谓的黑市面向的是哪些群体？”
“......底层武者和想翻身的底层普通人？”萧妍眨了眨眼，随即再一次陷入沉思。
问题的结果是很明显的。
但凡是稍微有两把刷子的武者都不会选择去这种地方消费。
像是曾经的老四和老六这种稍微有点水平的，可以去降魔斗技馆打比赛；
水平再高一些，又或是皮实耐揍的可以去武馆当陪练；
理论和基础扎实的可以去做老师；
想出人头地的可以去当兵；
能吃苦的可以去军队后勤......
武者能来钱的方式很多，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荒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终究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自己心仪的工作，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上前线。
剩下的武者，就只能选择去荒野讨生活。
打猎，从古至今都一直是一项危险且收益非常不稳定的活计。
同样的。
除非是成熟的打猎团体，又或是走了大运在野外捡漏、遇到机缘。
否则从古至今，哪个猎户靠着勤勤恳恳的打猎能过上富足的生活？
没有的。
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萧妍是非常聪明的。
很多事情只要一点就透。
随着秦川的点拨和再一次的思考，萧妍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说，黑市实际上并不需要完全隐藏，甚至干脆就是官方默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