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又抽出一份已经做满批注的时间表。
“这是未来三个月最核心的时间节点。”辛西娅指出标注了的时间，“从十一月第一周开始到明年一月提名投票截止，在福克斯探照灯安排大众媒体宣传的空隙，我为你塞进了不同类型的闭门学术映后会。”
辛西娅继续说道：“还有一点，你最大的优势不是年轻，而是身份。
一个来自东方的导演，拍出了一部扎根美国社会现实、却没有刻意迎合任何政治口号的作品，这本身就是故事。”
“不过你绝不能主动强调这一点。”
“为什么？”罗格问道。
“因为自己喊出来，那叫营销；别人替你发现，才叫惊喜。你要做的只是在采访中真诚回答问题，谈你的观察，谈你为什么拍这部电影，剩下的交给媒体和观众去解读。
真正高级的公关从来不是替别人下结论，而是提供足够的信息，让他们自然而然得出你希望的那个结论。”
林瑞阳仔细地将辛西娅带来的方案与前两家进行对比。
相比前两家公司铺天盖地的广告投放和大型活动，这份预算甚至显得有些克制，大部分支出都集中在学院放映、工会交流、媒体预约以及行程统筹上，没有任何游走规则边缘的内容。
片刻后林瑞阳提出了问题：“如果有人建议我们借着多伦多人民选择奖的热度，主动去碰瓷其他热门影片，制造争议呢？”
辛西娅摇了摇头：“直接拒绝。”
“今年的竞争对手已经够多了，你不需要再树敌。一个新人导演最宝贵的资产不是奖杯，而是来之不易的业内口碑。
哪怕最后没有提名，没有拿奖，也要让所有人觉得你作为导演的专业，值得与演员合作，并且带有适当的同情。只要留下这种印象，未来五年的收益都会超过一座小金人带来的短期流量。”
罗格侧头看向林瑞阳，小声问道：“怎么样？”
林瑞阳没有回答，他主动伸出手：“辛西娅，合作愉快。”
辛西娅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容，与他轻轻握手：“相信我，我们会让那些真正懂电影的人看见你的才华。”
等双方初步敲定合作细节，从咖啡馆出来时已经晚上了。在具体的方向上林瑞阳也提出了自己的诉求，包括前哨战的奖项可以没有，但一定要有提名。
毕竟10月上映的《无间道风云》已经再一次说明了今年马丁·斯科塞斯冲击小金人的野心。
同样，辛西娅也为他介绍了截至目前经过专业分析后他将面临的对手：亚历杭德罗·冈萨雷斯·伊尼亚里图《通天塔》，斯蒂芬·弗雷斯《女王》，比尔·康顿《追梦女郎》，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父辈的旗帜》，乔纳森·戴顿&维莱莉·法瑞斯《阳光小美女》，托德·菲尔德《身为人母》，以及唯一不确定会不会影响现状的政治题材电影《93号航班》。
忙完这些事情后，林瑞阳打车回到了自己临时租下的一栋位于西好莱坞的公寓。
回到公寓他放满了一浴缸的滚烫热水，当温热的水流漫过肩膀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的那一刻，那些积攒在肌肉深处的紧绷与疲惫，才开始在氤氲的水汽中一点点消散开来。
在变温的热水里躺了足足半个小时，林瑞阳才扯过一条宽大的纯白浴巾围在腰间，踩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回了客厅。
就在他刚准备去厨房看看冰箱里有没有什么可以果腹的食物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伸手捞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面跳动的英文字母让他略感意外，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熟悉而热情的声音。
“嘿，林！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什么坏消息？”
“坏消息就是，你明晚原本应该不用忙工作好好休息。”查宁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但我临时决定剥夺你这个权利。”
“我家办了个小聚会，迪托、希亚、唐尼，还有安妮都会来。宣传期结束了总得找个机会放松一下，你刚回洛杉矶，不许拒绝。”
林瑞阳无奈地失笑道：“看来我的行程又被别人安排好了。行吧，我明天会准时到的。”
“太好了，林！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我保证明晚的烤肉和威士忌绝对是全洛杉矶最顶级的！不醉不归，明天见！”
挂断电话，手机屏幕缓缓暗了下来，林瑞阳将手机随手扔回沙发。
或许，这场本来只是为了放松心情的私人派对会给这个忙碌的颁奖季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