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位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来自于近几年在好莱坞声名鹊起的新锐公关公司。
他的策略和理查德截然相反:“我们不需要那些古板的晚宴,林先生。”
年轻的公关经理一坐下便显得有些亢奋,在桌上排开几张密密麻麻的媒体数据图。
“现在的学院正在年轻化!我们的策略是流量绑架风向。我们已经和《好莱坞报道》以及《综艺》的几个首席影评人谈好了公关费,从下周起会有连续两周的软文轰炸,将您包装成拯救美国独立电影的东方救世主。”
“同时,我们会利用刚兴起的网络论坛和社交媒体雏形进行病毒式营销,疯狂炒作马修·麦康纳为了您的电影减重几十磅的自残式表演,把艺术至上的标签焊死在《达拉斯》剧组身上,逼迫那些老评委不得不注意到我们!”
林瑞阳转头看向窗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听起来的确很热闹,但是迈克尔,你低估了学院那帮老头子的逆反心理。学院导演分支和编剧分支的平均年龄在五十岁以上,他们大多是自诩清高的白人知识分子。你在媒体上把动静闹得这么大,吃相这么难看,只会让他们产生严重的逆反心理。”
“好莱坞那帮老家伙最讨厌被媒体和资本牵着鼻子走。你所谓的救世主捧杀在他们眼里不是才华,而是傲慢。一旦他们觉得这个华夏导演在用媒体舆论强奸学院的审美,他们就会在选票上毫不犹豫地把我划掉。”
林瑞阳挥了下手,他没有打算给对方继续阐述预算流程的机会。
中午简单吃了个饭休息一会儿后,下午两人迎来了最后一家团队的代表。
当她坐下的那一刻,林瑞阳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辛西娅·斯瓦茨(thia Swartz)。
在好莱坞的幕后,这是一个真正让各大制片厂高层又敬又畏的名字。
她曾是哈维·韦恩斯坦最倚重的首席公关智囊,参与操盘了无数起经典的独立电影逆袭神话。后来因为理念不合自立门户,成为了好莱坞公认的“奥斯卡幕后女王”。
“Ryan,罗格。”辛西娅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
“既然你们找的是个人公关,那我就省去那些用来应付媒体的废话了,我们直接谈谈怎么在柯达剧院拿到属于你的那块蛋糕。”
她直视着林瑞阳的眼睛:“探照灯今年在明面上要保《阳光小美女》的大盘,在暗面上要推马修·麦康纳竞争影帝。”
林,如果你跟着制片厂的常规步调走,你最终的结局大概率是拿不到最佳导演的提名,然后跟着剧组穿着昂贵的礼服坐在台下给马丁·斯科塞斯鼓掌。”
“那么你的策略是什么,辛西娅?”林瑞阳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是学院董事会今年修订规则后,我重新梳理的学院导演分支的核心选票名单,或者更准确地说不是具体名单,而是画像。”
林瑞阳翻开第一页,里面并没有联系方式,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幕信息,反而是密密麻麻的统计分析。
年龄、职业背景、偏好的影片类型、近五年投票倾向、经常出席的行业活动、是否活跃于导演工会交流......甚至连“偏好人物访谈还是技术讨论”“更容易被幕后创作吸引还是演员表演打动”都做了标注。
“这些资料不违法,也不神秘。任何认真做过功课的人都能整理出来,只不过大多数公司懒得花这个时间。”
辛西娅修长的手指在那些纸张上轻轻抚过:“今年学院董事会之所以大刀阔斧地修订规则,就是因为哈维·韦恩斯坦前几年在米拉麦克斯玩得太过了。
现在,明令禁止举办任何带有过度款待性质的放映宴会,更不允许给选民邮寄未经授权的豪华宣传品和带有暗示性的精装礼盒。
各大制片厂那些习惯了用支票砸出一条通往柯达剧院之路的传统公关,现在全都束手缩脚,在没有参考案例前都不知道该怎么把握具体的度了。”
“但这对于我们这种走精品路线的独立操盘手来说却是最好的时代。规则切断了用钱买票的路径,但规则从来没有说,我们不能去触动他们的灵魂。”
辛西娅停顿了一下,给林瑞阳留出翻阅资料的时间。
“学院成员不是机器,他们每天都会收到几十份邀请函、看几十篇报道。但真正能留下印象的从来不是谁花的钱更多,而是谁让他们觉得这个创作者值得尊重。”
“所以我的第一条原则,是不制造噪音。
媒体专访可以做,但要控制频率;行业放映可以办,但每一场都要有明确主题;至于那些哗众取宠的标题党和煽情故事,最好一个都不要碰。”
罗格在旁边插了一句:“那曝光量怎么办?”
“精准曝光。”辛西娅毫不犹豫地回答。
“如果要面对导演分支,那就让林多谈镜头调度、剧本改编和创作理念;面对编剧分支,就讨论人物结构和叙事逻辑;如果是演员工会的交流活动,再把重点放在马修和剧组表演方法上。”
“每一次公开露面,都应该让不同的人听到自己最感兴趣的话题,而不是一套采访稿到处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