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临时指挥所设在城西一栋半塌的学校教学楼里。
一楼走廊,墙上还贴着苏联时期的教学挂图——化学元素周期表,玻璃碎了,纸张发黄卷边。
地上散落着碎砖和课本,课本被踩得稀烂,风吹过的时候翻动几页,哗啦哗啦。
走廊尽头有一具乌军士兵的尸体,没人来得及收,已经发胀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
郑毅蹲在一间教室的墙角,面前摊着一张城区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标出了乌军的防线和已知火力点,蓝笔标出了俄军的位置。
两种颜色的线条犬牙交错,像两条缠斗的蛇。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丈量距离,从城西到城东南,直线距离不过三公里,但每一条街道都可能藏着致命的子弹。
库兹明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很快,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响。
他手里拿着一份传真,脸色不太好,是一种阴沉的铁青,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蹲下来,把传真放在地图上。
“团部刚送来的情报。”
库兹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耳语:“乌军那边,出现了北约和以色列的雇佣军。”
郑毅抬起头,看了库兹明一眼。
他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猎手嗅到猎物气息时的专注。
“多少人?”
“目前确认的至少两个小组,总人数大概十五到二十。”
库兹明指了指地图上城东南的一片区域。
“一个小组来自波兰,说是‘私人军事公司’的人,干的活跟你们工兵组们一样——拿钱打仗。装备是北约制式,G36步枪,米尼米机枪,还有标枪反坦克导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另一个小组麻烦得多,他们从以色列来的。五人编制,满员。”
“以色列?”
科斯佳从旁边凑过来,眉头皱了一下,眉心的川字纹深得能夹住烟。
他把传真拿过去,在应急灯下仔细看。
“对。情报说这些人是以色列国防军特种部队退役的,猎头公司从加沙和叙利亚战场挖过来的,城市巷战经验丰富。武器是美制,夜视装备、激光测距仪、加密通讯——全套。单兵装备价值至少五万美元,比我们一个班的装备还贵。”
库兹明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将自己获得的情报分享出来。
科斯佳把传真上的照片看了一遍。
照片很模糊,是从无人机拍摄的视频里截取的。
几个穿着多地形迷彩的人影,头盔上挂着四目夜视仪,那是GPNVG-18,四万美元一具。
步枪上装着消音器和全息瞄准镜,腰间挂着落地式对讲机和医疗包。
其中一张照片里,一个人的手臂上露出半个纹身。
科斯佳认出来了,那是以色列国防军伞兵旅的标志,带翼的毒蛇。
“伞兵旅。”
科斯佳把传真放下,表情很严肃:“戈兰尼旅还是第89突击旅?不管哪个,都是打过硬仗的。”
郑毅没说话,点了根烟。
库兹明继续说:“这些人正在配合乌军的无人机战术和集束弹药,专门打我们的指挥节点和通信兵。
昨天358团有两个通信兵被打死,都是精准射击,六百米外一枪毙命。一个打在眉心,一个打在心口,
还有一个连级指挥所被他们的迫击炮覆盖了,连长重伤,排长当场死亡。那个排长的尸体上找到了七块弹片,有一块穿透了心脏。”
……没人说话!
应急灯嗡嗡响,灯泡的钨丝在微弱的电流里发着暗红色的光。
库兹明又从传真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简易的兵力部署图。
“情报显示,他们的阵地在城东南的老工业区,那片区域有完整的防线,五个人的小组分散在三个不同点位。
一个狙击小组在制高点,一个突击小组在中间,一个火力支援小组在后侧。互相掩护,交叉火力,不留死角。”
科斯佳把那张图看了一遍,递给郑毅。
郑毅接过图,盯着看了十几秒。
工业区的地形很复杂,红砖厂房、倒塌的烟囱、废弃的锅炉、堆满废料的空地。
五个训练有素的雇佣兵藏在那里面,就像五条毒蛇钻进草丛,你根本不知道它们会从哪里咬你一口。
“昨天晚上,我们的侦察排和他们的第一小组交火了。”
库兹明继续说:“在工业区北侧的一条巷子里。侦察排六个人,三死两伤,打掉了对方一个人。
但尸体被他们拖走了,连一滴血都没留下。现场只捡到一枚7.62毫米弹壳,LC弹头,M118狙击弹。”
“M118。”
科斯佳重复了一遍,语气虽然保持平静,但眼神变了。
“那不是普通狙击枪用的弹,是M24或者M110用的。这种弹在六百米内外弹道几乎是一条直线,根本不需要修正风偏。”
“所以那个被打掉的,很可能只是他们的伤员,不是阵亡。”
库兹明把地图铺好,用红色马克笔在工业区的位置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