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咱们家就长这样。”
陈燃把树枝往沙地上一插。
黄云舒抿着嘴笑,看着沙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大院子,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人在河滩上坐了好久,一直到太阳落山,天彻底地黑了下来。
陈燃把从花都回来的事一件一件说给她听,大姑家的别墅、姑爹的制衣厂、穆勒的合同,还有鬼市上撞见麻三的事。
黄云舒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两句。
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
末了,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说了一句。
“小六子,你说咱们以后的日子,会不会也像大姑他们家那样?”
“会比他们更好,我要让整个六安县,整个黔省的女人都羡慕你。”
陈燃一手指着远处的北斗七星对她说道。
语气笃定。
黄云舒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把头靠得更紧了些。
陈燃把身子轻轻挪了挪,揽住黄云舒的肩膀,索取着黄云舒口中的香甜,良久才分开。
黄云舒红着脸。
“你忍忍,过几天……。”
陈燃轻轻抱着黄云舒,笑得温柔。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聊着未来,聊着过去,聊着彼此的一切,直到深夜,陈燃才将黄云舒送回家。
订婚的日子定在小年后一天。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陈燃真就是忙得脚不沾地了。
每天就是开着车在县城和村里来回跑,买各种东西,通知各种亲戚。
在落别,订婚是大事,马虎不得,不然还没结婚就给别人落下话柄就不好了。
按落别村屯堡人的规矩,订婚不叫订婚,叫“递茶”,也叫“走破路”。
原本的规矩甚至要更麻烦一些,要“三回九转”。
也就是女方家会在媒人上门时,婉拒三次才会答应,但这小两口这婚事,明摆着的,棒棒都打不脱了。
所以黄三叔金口一开,直接就把“三回九转”给省了,免得浪费时间。
但有些规矩还是要走。
男方家要请媒人带着聘礼到女方家,当着女方父母和族中长辈的面,把聘礼一样一样摆出来,到时候会有各种各样具有象征意义的物品。
还要有先生跟着一起去,女方家也会请一个先生,等把带去的聘礼摆好,双方先生就开始唱礼。
在当地也叫“说四季”。
最后一步,准新郎亲手给准新娘递一杯茶,女方接了茶,这门亲事就算定下了。
陈燃家的聘礼是陆玉香一手操办的。
聘礼单子足足写了两页纸,李国元和雷满江看了都暗自咂舌。
李国元啧啧有声。
“嫂子,要真按着你这礼单来办,那陈燃订婚这阵仗,在落别村几十年我是真没见过这样的。”
陆玉香笑道。
“反正尽量的准备着。还有两三天,小六是幺儿,我最后一次给儿子办婚事,就订一次婚,肯定得隆重些。”
雷满江也附和道。
“我倒是觉得嫂子说得对,要是有那眼红的,那也没办法,条件就这条件了,低调不了啊!”
陆玉香听了这话哈哈大笑,唯独陈章虎一脸的无语,这媳妇是有点回到当大小姐的状态了。
但最让李国元咋舌的是彩礼。
陈燃在聘礼单子上写了个“一万元整”。
别说是现在没见过彩礼一万的,就是家里有一万的,都没听说几家。
全村近些年的婚嫁,最多的也就三五百块,那都算是多的了,一般情况,有一百块就算是不错的人家了。
可陈燃这小子倒好,光是彩礼就给弄了个万元户,这在现在的落别村,不下于一棵原地爆炸的炸弹。
这消息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出去了,消息一传到村里,整个落别村都炸了锅。
一万元彩礼,放在八十年代初的农村,那是天方夜谭。
村里人议论纷纷,有说陈燃疯了的,有说他故意摆阔的,也有说黄家闺女值这个价的。
李红萍都有些不淡定了,这传的也太离谱了,陈燃家都还有几天才上门,这事怎么就传开了?
“老三,要不我给玉香说说,把这彩礼定低点吧!”
黄三叔倒是沉得住气,听说了这事以后,直接笑着说道。
“怕什么,有钱还不让人花了还是怎么滴,这小子是要给我看他的态度,他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不过,这些聘礼都是给两个孩子的,到时候一分不留,补上一些给胖丫全部当嫁妆还回去。”
订婚前一天,正好是小年,屯堡的小年虽然不是很隆重,但陈燃家新房的院子里却是热热闹闹的,早就开始忙活开了。
因为今天陈燃家很多近亲的亲戚都来了,都是来帮忙的。
陈燃家的亲戚不多,但倒是没有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毕竟陈燃没赚钱之前陈家也不是什么小户人家。
而且老陈家家风正,都异常的团结。
陆玉香带着几个亲戚妇女还有自己的儿媳妇、女儿,邻居的嬢嬢们在灶房里蒸米糕、炸酥肉、包饺子。
阿太也坐在堂屋门口帮忙择菜。
陈立业带着雷建和陈归农他们在院子里搭棚子摆桌椅。
陈文、陈武还有田猛和几个半大小子满院子跑来跑去,一会儿帮忙搬凳子,一会儿去灶房偷吃刚出锅的酥肉,搞得院子里面鸡飞狗跳。
陈燃也帮着搬了一天的桌椅板凳,又开着吉普车去县里把订好的烟酒糖果拉回来。
看着陈燃回来,陈章虎开口喊道。
“你大姑他们到哪了?”
陈燃看了下手表。
“大姑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省城了,贝五哥也差不多是这个点出发,估计要下午才能到了。”
陈章虎点了点头。
“行,你估计着时间,我们去迎一下。”
陈燃自然是答应下来。
忙完手头上的活计,陈燃今天难得的清闲了两分钟。
陈燃躺在躺椅上,白苍站在老枫树上,歪着头看他。
龙井河的水声从思乡桥那边隐隐约约传过来,陈燃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