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燃坐在客厅的八仙桌前,看着母亲陆玉香的手指在算盘上翻飞。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忽然停了。
陆玉香抬起头,手指还停在算盘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
“幺儿,你是真赚着大钱了。”
她把算盘往陈燃面前一转,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
“从你去存那三万块,那时候那手里还有八千块,剩下的你身上的那些零零碎碎的不算,这就是三万八千块了。
后面你陆续送的竹篱笆又赚了四千来块。
从后面你忙,你爸帮你送货,那会儿到现在,竹篱笆又送了五次货,总共送到红英他们单位的竹篱笆是八万三千片,小规格的五万片,大规格的三万三千片。
这其中小规格的有5000片、大规格的3000片是海鹏跟雷建他们收的,你给他们给的是工矿的价,不赚钱。”
说到这陆玉香看了陈燃一眼,陈燃点点头,这事是他同意的。
“本来是每个月从他们几个那里一共收一万五千片,后来我的拖拉机不是入股合作社了嘛,他们没车后就只收到了八千来片,说是等后面几人看是不是买个拖拉机,那样收货方便些。”
陆玉香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刨去这八千片,你收了四万五千片小规格的,三万片大规格的。
这里面包括在村里收的小规格一万五千片和大规格五千片。
这部分利润是小规格2毛一片利润,大规格的4毛一片利润,这部分是5000块利润。
另外一部分是清溪收的,小的有1毛8的利润,大的有3毛5的利润,总共这部分是14150块的利润。
一共加起来19150块的利润。
加上你原有的42000块,就是61150块。”
陆玉香喝了一口水,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去花都,带去的三万块,借了你大姑5万块,后来你的冷库租了两年,租金是28800块,还了你大姑的5万,剩下的你除了留在身上的,给了我6000块。
也就是说这趟出去你从我这拿走了24000块。
总共你现在在我这的钱就是还剩三万七多一点。”
陆玉香说完看着陈燃。
“对数不?”
陈燃忙不迭地点头。
“对数对数!”
其实陈燃心里哪里晓得哦,他根本就没算过,又不是不放心老妈。
“妈啊,这也没多少啊,跟上个月比起来钱也没变多嘛!”
陆玉香没好气道。
“你是欺负老娘年纪大了是吧,这钱看着是没变多,但还没算你合作社那边的收入,就我知道的,现在你合作社那边的收入不比你竹篱笆的少。
而且你花都还多了个值5万块的冷库……”
陆玉香顿了顿,看着自己这最小的儿子。
“拢共加在一起,你这半年多赚的钱十五万打不住。”
陈燃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眨巴着眼睛道。
“好像还真不少哈,就是现钱少了点,才三万七,加上我身上应急的,就四万块钱。”
陆玉香没好气地笑着点了儿子脑袋一下。
“我看你就是嘚瑟!”
十五万,放在一九八四年初的落别村,别说一个村,整个六安县能拿出这个数的人真不多。
陆玉香把算盘放到一边,正色道。
“幺儿,妈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你在外面跑,该花的钱不要省,但该藏的也要藏,你外公当年就是太张扬,才被人盯上的。”
陈燃收了脸上的笑容,站起身走到陆玉香身后,给她捏了捏肩膀。
“妈,我知道。钱的事我心里有数,你跟我爸别太省,该吃吃该喝喝,家里缺什么就买什么,赚钱不花,又不能等着带到棺材里面去。”
陆玉香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眼下你最要紧的不是赚钱,是抓紧跟胖丫订婚。日子你爸也给你说了,就在小年后的一天。
胖丫那边该准备的都准备了,黄老三那边也把礼单子送过来了,你这几天别瞎跑,好好在家准备准备,不能失了礼数。”
说到订婚,陈燃心里热了一下。
从花都回来这些天,又是合作社的账又是铁牛又是修路拆迁的事,他忙得脚不沾地,跟胖丫就捞着见了一面。
还是匆匆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胖丫倒是知道陈燃最近忙,也不抱怨,可陈燃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再加上两人又正是青春年少的年纪,又尝过了那个中的美妙滋味,自然是有些蠢蠢欲动。
陈燃心里给自己打气,等等,再等等,没羞没臊的日子就快了……
从客厅里跟母亲陆玉香算完了最近的流水账出来,陈燃没有直接回房间睡觉,而是绕到了龙井河边上。
黄云舒今天轮休,说好了下午在河边等他。
陈燃远远地就看见胖丫蹲在河滩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无聊地画着。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下身穿了一条紧身的蓝色牛仔裤,凸显出她完美的曲线。
“画什么呢?”
陈燃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让你直接去家里,你就是不去,怎么?还害羞上了?不是你家啊?”
黄云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这两天就要订婚了,老往这边跑不合适!让人以为我不矜持一样!”
接着用树枝指了指沙地上的图案。
陈燃低头一看,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房子前面有两个小人,一个高一个矮,两人手里又牵着两个更小的人,更小的小人手里牵着一条更小的狗。
“这是我们家?”
陈燃指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房子问。
“嗯。”
“这个高的是我,矮的是你?”
“嗯。”
“那这两个更小的是谁?”
黄云舒脸一红,拿树枝在沙地上乱画了几下,把那个小人涂掉了。
“没谁,画着玩的。”
陈燃笑了笑,从她手里接过树枝,在沙地上又添了几笔。
他画了一个更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匹马,几只狗,几棵桂花树,还有一个围着竹篱笆的牲口棚。牲口棚旁边画了两只长角的小动物,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白麂,天上还飞着一只鹰,房子的边上漫山遍野的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