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四千人同时起立，掌声从Kop看台开始，像海浪一样席卷了整个球场，那声音震耳欲聋，在雨夜中格外响亮。
就连远道而来的比利亚雷亚尔的球迷们都起身给这个一人击败他们球队的球员送上了自己的掌声。
不是礼节性的鼓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敬意的、输得心服口服的鼓掌。
他们输了，但他们输给了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一个在自由球场被嘘了一整场、然后回到安菲尔德用帽子戏法让他们闭嘴的十八岁少年，值得他们站起来鼓掌。
震耳欲聋的掌声响彻在安菲尔德。
陈默边朝着场下走着，边拍着自己的手掌朝着看台上的球迷们致意着。
他的目光扫过Kop看台，扫过主看台，扫过客队看台，扫过那些正在为他鼓掌的比利亚雷亚尔球迷，然后，他敏锐地在靠近利物浦替补席的看台上看到了一个身影。
正是莉亚。
那道身影小小的，穿着一身清爽的衣服，在雨中显得格外单薄。
她的头发已经被淋湿了，几缕发丝贴在额前，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但她没有躲，没有打伞，没有穿雨衣，只是站在那里。
那双大大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陈默，正朝着走下场的陈默用力地挥着自己的手，手臂在雨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是怕他看不到自己。
陈默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也是会心的一笑。
他的嘴角弯着，眼睛亮着，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笑容往下淌。
然后，他朝着莉亚的方向眨了一下自己的右边眼睛，做了一个wink的动作，嘴上露出了阳光的、少年感十足的笑容。
那个方向，看到陈默动作的莉亚非常开心，她的心脏砰砰跳着，脸颊发烫，正要大声地回应时，她突然听见自己身边的一个女性声音传了过来。
“噢！我的天哪！陈默朝我眨眼睛了！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我的天哪！我要加他的联系方式！”
那声音尖锐而兴奋，带着一种“我是天选之人”的狂喜。
莉亚嘴边的笑容僵了僵。
她朝着身边传来声音的方向扭了扭头，那里一个金色大波浪的女孩正激动地喊着，跳动的时候带起了自己身前的阵阵波涛。
她的身材高挑，穿着紧身的红色球衣，曲线玲珑，在雨中格外惹眼。
莉亚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幅度，嘟了嘟嘴。
“什么嘛，大了不起啊，走路也不嫌累。”
莉亚小声嘟囔着，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才不羡慕”的倔强。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前，补了一句：“我的已经够大了，饿不着孩子就行。”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是够自恋的，是给你做的嘛……”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雨声淹没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金色大波浪的女孩，然后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球场。
莉亚的嘴角重新开始微微的翘起，但很快又抿了回去，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但就是有点气。
不是气陈默，是气那个金色大波浪的女孩。
她凭什么说陈默在看她？陈默明明在看自己。
他在眨眼，在笑，在做wink，都是对着自己的。
莉亚的嘴唇微微嘟着，雨水滴在她的唇上，她舔了一下，凉凉的。
那凉意从嘴唇蔓延开来，顺着舌尖传遍全身，让她打了个小小的激灵，她在心里想——等比赛结束，她要问清楚，陈默到底是给谁做的。
如果是给那个金色大波浪做的，那她就……她就……她还没想好要怎么样，但肯定不是小事。如果是给自己做的，那可以给陈默点小奖励。
边想着，莉亚又抿了抿自己的嘴唇，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比赛之前在康复室中那旖旎的一幕。
陈默赤裸的上身，肩膀的线条，胸口的轮廓，腹肌的沟壑，还有他身上那些淤青和擦伤。
他的脸凑近的时候，呼吸打在她的脸上，温热的气息带着一点点汗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
他的鼻子贴着她的鼻尖，两个人的睫毛几乎要碰到一起。
她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贴了上来，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干燥。
然后他伸出了舌头——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莉亚的耳根后面不自觉的红了，那红色从耳根开始蔓延，像墨水滴在水里，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然后是脸颊，从耳根到颧骨，从颧骨到鼻翼，从鼻翼到下巴，整张脸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但怎么也挡不住那层红晕。
那红晕像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雨水冲不掉，冷风吹不散，越是想压下去，越是往外冒。
莉亚把脸埋进了领口里，双手捂着发烫的脸颊，雨水顺着她的手指缝往下淌。
她在心里骂自己——莉亚，你在想什么？这里是球场，周围全是人，你居然在想那种事情。
但她的脑子不听使唤，那画面像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里重播。
他的嘴唇，他的舌头，他的呼吸，他的手——她摇了摇头，把脸从领口里抬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凉凉的，但她脸上的温度还是降不下来。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旁边那个金色大波浪的女孩。
那个女孩还在激动地喊着什么，身边的朋友拉着她的手臂，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莉亚松了口气，幸好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她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鞋带系得很紧，鞋面上有一块灰色的污渍，不知道是在哪里蹭的。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又抿了回去。
她在心里想——等比赛结束，她一定要问清楚。不是问他给谁眨眼，是问他——那个吻，是什么意思。是随便的，还是认真的？是冲动的，还是想了很久的？
她的心脏砰砰跳着，雨声很大，但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想知道。
她想知道他在想什么，想知道她在他心里算什么，想知道那天的那个吻，对他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