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南麓,煞气冲霄。
吕岳立于一块崩裂的青石之上,手中瘟癀伞斜指地面,伞面墨绿色的符文如活物般蠕动。他神色平静,望着缓缓围拢的四道身影,仿佛眼前并非四位大罗金仙,而是四缕拂面清风。
广成子居首,面色沉凝如水,周身阐教上清仙光吞吐如龙。
赤精子紧随其侧,水火锋化作一柄赤蓝交织的长剑,剑锋所指,空气中凝出霜花与火星共舞的异象。
黄龙真人立于左翼,面上带着几分踌躇,手中虽捏着法诀,指尖却未见杀意凝聚。
玉鼎真人落在最后,一袭青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负手而立,眸中精光内敛,如古井深潭。
四人呈合围之势,气息交织成一道无形樊笼,将吕岳的退路尽数锁死。
“吕岳道友。”
赤精子率先开口,声如洪钟,正气凛然,“你已是本自具足的大罗金仙,岂不知天意难违?凤鸣岐山,周室当兴,此乃三教圣人共签封神榜所定。道友逆天而行,就不怕万载修为一朝丧,真灵上榜,悔之晚矣。”
他话音方落,广成子的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对于赤精子越过自己发声一事,很是不满。
这一幕被吕岳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不已。
这位阐教十二金仙之首,此刻怕是比任何人都要憋闷。赤精子这番话看似代天宣化,实则句句都在夺他广成子的权柄。在阐教之中,除了元始天尊,何时轮到赤精子来定“天意”了?
黄龙真人正要开口打圆场,话到嘴边,却被玉鼎真人一个极细微的眼神制止。玉鼎微微摇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看着便是,莫要掺和。
吕岳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忽而仰天大笑。
笑声苍凉,震荡山谷,惊起林中栖鸦。
“赤精子,你问贫道何为天意?”
吕岳止住笑声,目光如刀,“天意?天意还不是人意。一切因果,皆与人之自身有关,而所谓人意,也不过是人性之所以然罢了。”
他袍袖一挥,瘟癀伞上符文骤然亮起,墨绿色的光华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你阐教口口声声代天封神,可贫道倒要问你一句。当年轩辕人皇证道之时,你们在涿鹿战场上屠戮数百万九黎一族时,那时候,天意又在哪里?”
赤精子面色骤变,厉声喝道:“道友谬论!三教共签封神榜,凤鸣岐山乃是几位圣人的共识,岂容你诡辩!”
此言一出,连山风都凝滞了。
广成子看向赤精子的眼神,已不是不满,而是像在看一个蠢货。
黄龙真人和玉鼎真人更是下意识踱出数步,离赤精子远些。
妄议圣人。
这四个字,在洪荒之中,比杀劫都要沉重,想想琼霄、碧霄二人,殷鉴不远啊!
赤精子犹不自知,仍正气凛然地盯着吕岳,仿佛自己方才那句话不过是寻常论述。
可他不知道,在场之人,包括吕岳都已听出他话中那层隐含的意思。他将圣人的共识当作了可以拿来与人辩驳的筹码,甚至隐隐有代天叙事之意。
这在三教门人眼中,已是大不敬。
吕岳没有嘲笑他。
相反,这位在截教中以孤僻冷厉著称的瘟癀道人,此刻神情竟变得肃穆起来。
“赤精子,贫道不与你争辩圣人之意。”
吕岳缓缓开口,低吟着娓娓道来:“贫道出身人族。当年在涿鹿战场上,贫道以瘟疫之法毒杀九黎族众,那一战,贫道手上也沾了百万人的鲜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位阐教金仙。
“自那以后,贫道便明白了一件事。天地人生,因缘际会,很多事情,必须亲临方可知其全貌。这也是贫道选择参悟瘟疫之道的原因。”
赤精子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瘟者,天地戾气之所钟。癀者,人间疾苦之所化。”
吕岳正色道:“贫道参悟此道,杀人只为救人,斩业不沾红尘。可笑你们阐教众仙,只记得贫道当年屠戮九黎,却不知这数千年来,贫道走遍人间,化解了多少场瘟疫,救了多少条人命!”
他话音未落,瘟癀伞骤然展开。
伞面之上,原本蠕动如活物的墨绿符文竟在瞬间化作无数道金色光纹,那居然是功德,而且厚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四位阐教金仙齐齐色变。
如此厚重的人道功德,莫说是他们,便是燃灯道人生前,也不曾凝聚过。
“可这又如何?”吕岳收起瘟癀伞,神色恢复平静,“杀孽仍在,因果未消。所以贫道今日来此,不为何人助阵,只为了一件事……”
他目光如电,直视赤精子与广成子。
“贫道只问一句,诸位阐教高足,是不是打算拿我吕岳的项上人头,来铺就自己的准圣之路?”
轰!
此言一出,如惊雷炸响。
黄龙真人和玉鼎真人面上露出愕然与愤怒,这愤怒并非针对吕岳,而是因为他们确实不知此事。